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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好一棵玉白菜 我——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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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忙乎,时间过得就飞快,等到桃花满枝头的时候,敖清明偷着参加了龙族选拔考试,成绩还真不赖,出国的名额基本手拿把掐。然而成绩一公布,家里可就瞒不住了,当天夜里南运河黑水翻涌,三里外的中街都能闻到河水臭。
琅家也挺忙乱。何薇薇的事小牙面上虽然看得开,可人家毕竟是初恋,纯洁少男的心灵第一次遭受如此重创,有点症状是很正常的。这不,给清明上完最后一晚辅导课,小牙便发烧躺倒,昏沉沉一天睡二十个小时。
礼拜六,下午日头当空照,七夕正给小牙换凉毛巾呢,就听见门外传来琅爸的一声吆喝:“七夕,过来饭铺帮忙。”
“来啦!”七夕爽脆应声,换好小牙额头的毛巾,又拿过一个苹果放在他枕边。
琅久掀开门帘一角,瞧见儿子昏沉沉的模样,心中没来由的烦闷,大手随意捞过七夕的脑瓜,往前推着走,嘴里念叨着:“饭铺去!今晚人多,你爹我忙不过来!”
七夕习惯了琅久的色厉内荏,回头笑嘻嘻问道:“琅爸,今天饭铺怎么开门这么早啊?”
“今天南运河龙王订了桌,说要谈事情,你来帮我招呼一下。”
“原来是敖爸啊!”七夕心里直吐舌头。清明哥东窗事发,今天这是来正式谈判了么?
“这次不许说人家两年不洗澡了,听见没?人家身上那味儿是运河的味道,那么多工厂排废水,他有什么办法?”琅久不明就里,自顾自地叮嘱着。
七夕吐了吐舌头,缩着脑袋往后面饭铺跑了。
琅家饭铺有两个门,其中一个开在后院的露天菜窖里。七夕跑过去利索地掀开窖盖,踩上小铁梯,登登登就没了影儿。
琅家菜窖是很老式的那种,入口只能容纳一人,小铁梯也不甚结实,晃晃荡荡,因此进出之间难免会欣赏到蟑螂先生的燕尾服,以及蜘蛛小姐的腿毛。
从狭窄的入口蹦下,穿过墓室大小红砖拱顶的小间,推开顶头的木门,眼前登时换了个天地:规整的一间老厨房,右手边的墙上钉着大铁架,各色神异菜蔬分门别类整齐地放着,一直码上天花板。房梁垂下两排钩子,吊着大块的肥瘦腌肉。厨房中央大柴火灶,并排放着两口铁锅,一大一小,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水汽。
七夕麻利地拽下门背后的围裙系上,二话不说抄起大菜刀:“琅爸,有啥要切的?”
“土豆丝!”琅久从水盆里摸出两个猪仔似的土豆来,刚搁上菜板,土豆们便又滚又跳破口大骂,各种脏话一套一套地往外蹦,琅久一手一个使劲按住才没蹦走。
由于前不久神异界土豆精揭竿而起,组织大游行,据说是维护土豆权,反对麦肯基快餐。趁着这股造反的风潮,一众家常土豆也翻了天,撒泼打滚什么都会。如今的神异界,做一盘土豆丝比什么都艰难,不光祖宗十八代被骂个遍,稍不留神抓不稳,还会切到手。
琅久烦躁地抓着土豆使劲磕了一下,菜板上便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琅久拧着眉头大声道:“七夕,还是得你来!”
七夕赶紧凑上前,换手按住那两个家伙。说来也怪,她的小手刚碰上土豆,那俩家伙便哑了火,一副待宰羔羊的死样子,凭七夕怎么切,居然屁都没一个。
这叫什么?这就叫天分!叱咤神异厨房的天分!
不论什么神异食材,只要经了七夕的手,哪个不乖溜溜的任她宰割?就这份能耐,凤凰楼的名厨都赶不上!
琅久吁了口气,转身去洗温柔的玉白菜。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合计着,这饭铺将来恐怕还是得交给闺女,若是换了儿子,灶火都烧不来,搞不好还得被蔬菜给吃了!
七夕的菜刀耍得有模有样,刀尖贴着土豆皮转几圈,片下的土豆皮薄如蝉翼,紧跟着嚓嚓连刀切,两颗土豆眨眼间魂归离恨天,留下一堆匀称的细丝骸骨,间或抽搐两下,证明它们曾经活过。
“有人吗?”外面传来陌生的男声。
“怎么来得这么早?”琅久不禁擦了把汗,接过菜刀,“你去招呼一下,这边我来。”琅久捞过玉白菜,抡起菜刀切得嚓嚓响,菜板上的莹白薄片迅速堆成山。
“来咧!”七夕甩着抹布耍个花,掀帘子转了出去,一眼瞧见门口站立的身影,抹布差点糊上自己的包子脸。
那人一头银色短发,皮肤凝白,整个人现出玉石的质感,挺拔的身形有些消瘦,青色长袍简单束着腰,站在门口玉树临风的。阿七不由得看呆了——他可真好看!好看得就像……就像一棵倒立的玉白菜。
等等,她在哪里见过他吧……七夕忍不住回想,想得脑仁直疼。
忽然和小七夕打了个照面,杨戬竟也愣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不见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波光泛起,千回百转地,一眼仿拂看尽了她一世。
“看时间也没几天啊……怎么长得这么快……”他低语。
大叔,你在说啥?
“你说的,门前三棵白桃树,我找到了。”他指指门口,眼中的波光敛成一泓湖水。
七夕顺势朝门口望去,隔着对开的落地玻璃门,瞧见了白桃绽放。
是挺漂亮的啊……
七夕不禁多瞧了桃花两眼,一边笑道:“您看到小广告啦?今天礼拜六,我们饭铺的前门转到动物园,明天会转去黎明204的白塔。”
她递上一杯大麦茶,小狗腿地问道:“叔叔,你要吃点啥?”
“不要叫叔叔,把我叫老了!”他不客气地打断她,貌似威胁地挑眉,嘴角却勾起逗小狗的微笑,“我不吃东西,就想坐着看看。”
坐在这里,看看你……
大叔,你是在开玩笑么?不吃饭您坐饭铺里?七夕开始露出兽类的表情。
那人竟也不再盯着七夕,脸变得像翻书一样快:“据我所知,你家饭铺自打开张就没满座过,我不吃饭也是凑人气,坐这儿你还得谢我。”只见他霎时一派冷漠高傲,往角落里端正一坐,屁股立即生了根,有如占着千年老坑的大白萝卜,凭谁也别想把他拔出来。
霸着座位不吃饭比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可恨,但店里是绝不允许吵架的——琅久的店规,比家规还高一个级别。七夕再蛮也惧怕老子揍,因此只得攥着抹布冲他呲牙咧嘴,不料人家从桌角拿起一份过期的《东方神异报》来,七夕多大的包子脸都挡住了,气得她这厢干瞪眼。
这德行,要换成是小牙哥,她张七夕早就飞踹了过去——当然,小牙哥也不会这样,他向来气死自己也气不着别人。
“喝茶也要钱的,五块钱一杯,十块钱三杯!”七夕用力把第二杯大麦茶顿在桌上,成功地洒出了好些。
那人从报纸后面施舍似的挪出一只眼睛,瞥过桌上的茶汤,又如视无物地转了回去。报纸后面传来他懒散的声音:“五块一杯,三五一十五,你九九乘法表怎么背的?难怪只考20分。”
我——靠! 七夕登时震怒:“你怎么知道我考20分?”
对方没回答,举起的报纸开始可疑地抖动。
七夕恼得直想挠墙。
就算是20分……又怎么了吧?天知道她背那个三角楼梯背得多辛苦!横背竖背还要拐弯背!七夕直背到半夜,背都要坨了,老师还不给分,还被所有同学笑话。琅小牙陪她熬到凌晨,困得颠三倒四,最后瞪着血丝眼很学究地问她:“单个乘法你都会,怎么串不起来呢?或许你脖子上搁的是猪的头?”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七夕被九九乘法表迎头痛击,不得不消沉了气势,瘪着小嘴道:“就算我不聪明吧……你一个大人怎么能笑话小朋友……”
噗!那人干脆放下报纸,捶桌子大笑。
笑吧!笑吧!笑死你!等下大麦茶里给你下包耗子药!七夕沸腾着满腔腹诽,灰头土脸地退回厨房后间,好半天也没见露面。
小时候还很弱小啊……太弱小了……
杨戬望着厨房空门好一会儿,才又低头继续看报。百无聊赖地,手上报纸翻得沙沙响,不经意瞄见大标题《南海龙族出口成脏,吓坏友邦基诺黑鱼》,才稍稍有了点兴致。
直到月上柳梢头的时候,门铃终于又响了,南运河龙王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小狗腿七夕赶上前迎接的时候,余光往墙角一瞥,那个玉白菜还坐在那里,手里的报纸没了,换成了一本砖头厚的《西游记》。
看到七夕故作无视的小模样,杨戬的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用力咳一声,手指头呼啦啦地翻动后面的书页,清楚表明没看完的还有好多好多。
我才刚看到大闹天宫。
今儿夜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