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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踏莎行 霆琛沈醉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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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踏莎行
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当庭际,玉人浴出新妆洗
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共赏金尊沈绿蚁,莫辞醉,此花不与群花比。
不出沈醉所料,很快,聚宝斋迁址改名的消息就传遍了广州城的古玩行。
这一日,闵茹兴冲冲地来到周霆琛府上,面上含春,“霆琛,你猜我得到什么消息了?”
之前的任务顺利完成,周霆琛的心情也不错,向来冷峻的脸上难得绽出一抹浅笑,“怎么了?”
“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前些日子你要找的聚宝斋现在自己冒出来了,而且就在广州!”
“在广州?”
“是啊,只不过改名叫了快雪轩。听说现在的老板还是姓沈,叫什么沈醉,估计是沈老爷子的公子。之前却没听过,连行内人也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沈醉么,”周霆琛念了一遍,面上有些微转瞬即逝的赞许,“倒是好气势。”
快雪轩前厅。
“这就是你们老板的诚意?”福叔面有怒色,“这么大的宝贝,我们老板都得亲自定夺,他就派你来谈!”
“这个,福掌柜。您息怒。凡事好商量,我再和老板说说,您先消消气。” 小陈讪讪地走了。
周霆琛府上。
“他真是这么说的?”周霆琛问道。
小陈答,“是啊。徐福那老家伙犟得很,说什么卖这宝贝得他们老板定夺,非要老大你亲自出面。”
一旁的闵茹面露不满,“这是故意刁难!”
周霆琛摆手,“想是老板要试我们的诚意。”
“可你的身份——”闵茹还想劝他。
“现在外面还算太平,稳妥些不会有事的。小陈,还需你再跑一趟,替我约个时间,就说我这几日都有空。”
“老大,那沈老板似是早料到了你会去。”
“哦?”
“福掌柜说,沈老板知会您他就今明两个下午有空,逾期不候。”
“有意思。”周霆琛若有所思,沉吟道,“赶早不如赶巧,今日我便去会会这沈老板。”
快雪轩。
晌午刚过,沈醉侧坐在后厅,一边把玩着手里的老坑翡翠树叶,一边寻思着上午来问翡翠屏风的幕后人会否就是自己费尽心思要找的周霆琛。她她想,来问这么大物件的绝不是小人物,便是面子上也不好得罪的,若不是周霆琛——念及此,她高喊了句,“福叔——”便急急向前厅跑去,然而她的下半句话却生生被面前一个黑色风衣、挺拔颀长的背影截住了——
来人转过身来,摘下黑色礼帽,向她浅鞠了一躬,面上是客气而疏离的笑,“在下姓周,这位可是沈老板?”
沈醉一愣,虽然之前已在相片上见过周霆琛,虽然在相遇之前已知晓他是毓婉曾经的意中人,但一身黑衣也掩饰不住的俊逸,着实令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霆琛见来人身着蕾丝白衬衣,外搭黑色背带裤,脚蹬皮靴,一头长发全数藏在礼帽里,虽是女子,却带着番贵公子的恣意风流。他猜想这女子身份定不一般,大约便是快雪轩的老板沈醉了。他见她望着自己有些出神,又想到她与名字、装扮好不相符的女子身份,莫名有些好奇,又不想说破,便板起一张脸,再次冷声试探道,“沈老板?”
沈醉闻言,攥着翡翠叶子的手一颤,险些滑落,好容易才稳住。
那语气像极了一个人。
她永远忘不了父亲灵堂外韩扬冷笑着喊她:“沈老板。”
这世上谁喊她“沈老板”都没关系,除了他。
他本该是眉眼带笑、温润如玉地喊她“曼殊”的那类人。
“沈老板?”周霆琛的这一声唤把沈醉带回了现实,她掩饰性地咳了咳,须臾间换上了客套的微笑,一边说着“周先生,在下沈醉”,一边比划了一个里边请的手势把人往后面带。
周霆琛边往里走,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遭。他蓦地发现自他进来开始,掌柜徐福的表情就很奇怪,似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他嗤了声,没太在意。
里屋。
沈醉亲自沏了壶上好的青心乌龙,顿时一室清香。
“不知周先生所谓何事呢?”她的脸上堆砌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
周霆琛不动声色,“沈老板何必明知故问?”
“我怎么确定周先生是诚心的呢?”
“我出现在这里,便是最大的诚意。”周霆琛顿了一顿,“请沈老板开个价。”
“我为何非卖给你?”沈醉兀自笑出声来。果真是上海滩第一冷血杀手,和人谈生意都这么不寒而栗,却是可惜了这幅好皮囊,她暗自腹诽。
“你是个生意人。”周霆琛面色冷冽,剑眉微皱,“翡翠屏风太惹眼,并不是适合摆在店里招揽生意的宝贝。我肯出价,对沈老板只有好处。”
“你倒自信得很。”沈醉漫不经心地撇了撇嘴。
“不敢,还望沈老板成全。”周霆琛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恳切的意味。
“你说我留着翡翠屏风无用,你搬去又有何用?”
周霆琛怔住,一时苦涩,竟不知如何回答。
“屏风我是不卖的。”
周霆琛的面色已不大好看,清俊的脸上罩了一层寒霜,语气不怒自威,“沈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有你这么谈生意的么!”沈醉皱眉,真不知为何毓婉以前居然喜欢这么个傻子。
周霆琛一愣,蓦地眉宇舒展,面带歉意地笑了,“不好意思沈姑娘,在下冒犯了。我实在是求之心切——”
沈醉听佟毓婉说周霆琛甚是严肃,饶是见过些世面,他这一笑,如星子一般,她竟有些痴了。
屋内原本紧张的气氛霎时弥散,“懒得跟你计较。”沈醉摆摆手,给二人的杯里都续上了水,道,“年底新采的冬片,可别浪费了。” 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明明是笑着更好看的。”
“你说什么?”周霆琛没听清。
“没、没什么。”沈醉有点脸红,暗骂美色迷人,不接他的话茬,微笑着粉饰太平,“旧年的枪伤,可大好了?”
周霆琛万万想不到她突然说出这一句来,愣了一愣,“你怎么——”
沈醉意有所指,“我刚从奉天来。”
周霆琛心神一闪,情绪涌动,“你是说——”
“我想你该对这个更感兴趣。”沈醉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却,目如弯月,巧笑嫣然,语气真诚而友好,“有人托我给你带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