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凉》赵家一人思杨

1、第一章 我要告诉你

　　我要告诉你，这是一个关于江湖的故事，一个让人听到之后，十几年，几十年都忘不了的故事，然后，你会在想到的时候，嘴角带着温暖的笑。
　　即便到那个时候，我们都已经两鬓霜白，也会在夏日葡萄藤的荫下，让那软软甜甜的阳光，洗涤数不清的皱纹，笑着这样和新认识的人开口。
　　“我来，给你讲一个故事，讲一个女子。”
　　江湖，如海。那些风流人物，就像是浪头，虽然说不得，一浪高过一浪，可却一浪接一浪，岁月，摧锋折戟，几十年后，那些说书人，同样的惊堂木，同样的折扇，也依旧是当年，三文钱
　　半斤的茶叶末，可是啊，嘴中讲出的英雄，如同韭菜一样，一茬一茬，不值钱的新旧更改。
　　青楼女子无情，梨园年少无义，然而，要我说啊，真正无情无义的，还是这狗娘养的江湖。
　　小李飞刀成绝响，人间不见楚留香。
　　谁能留在这最最无义，真真无情的，一个江湖。
　　那么，我问你哦，如果，这些风流人物，不能在野史坊间流传，那么，把名字写在菜谱上，是不是，也不错？
　　多少年前了？我记不得了，不过，肯定比我们家里老人留下压箱底的红绣鞋，鸳鸯荷包要更老吧。
　　一个文坛大家，嗯，大家都说他更是饕餮食客，不居庙堂，在苏杭一带买园而居。
　　以天下二百二十五年来，惊才绝艳，侠客，美人，书生，填写菜谱。
　　请遍天下有数的名厨，参照这些人平生事迹、秉性脾气、世家地域，等等选材烹菜，务必使得，恰如其人。
　　可是当初写了十三道菜之后，便因为其辞世，不了了之，那人临死前，说：既然无酒，总是不成宴席。老头子是认为，找不到，能配的起这桌子菜的好酒咯。
　　千秋人杰，过江鲤鱼，撒网捞起，烹了入腹。
　　然而，人已经死，菜谱也失传隐没。江湖人，江湖事，遗憾太多，这一桩子，不大不小。
　　白马踏日月，所以有流转，不经意，已经过去几十年。
　　江南小镇子，名叫，花头。如果在几十里外的佛塔上看，只有巴掌大小，多少年来，就安静的蜷缩在锦绣南国最偏僻的一个小边角。
　　那些江南滔天的贵气，弥漫的秀气，这里的人们，是没有多少的。
　　几条稀疏的街巷，沉湎在安静中，那些河岸女子，言语里带着特有的吴哝语调。
　　汉子们在酒肆围坐，说二三长短，即便平常到别处，因为江南文气之地而有些莫名的骄傲，此刻也是挑最烈的酒，仰脖子灌下去。
　　“你们知道吗？啊？这武林最近最风热的人物，就应该是西北那一头的诨号公子贵姓的少年小子了。”
　　“突然在武林之中崛起，两年半而已，就已经隐约和苏洗鹿还有咱江南的李公子分庭抗礼了。”
　　“据说，那十二连环堡的赵小二前去拜会，也被晾了半个时辰，然后还不是赔笑脸，留金银。”
　　几个跑马关西而来的粗野汉子，本来坐在邻桌，听闻此处，面色微微变的难看。
　　可是那些江南男子聊得火热，不曾注意，依旧说着。
　　“再说，这个公子贵姓，找到了当年隐没的菜谱，依照前人规矩，加以增添，直至三十一道菜。定下名字《风流山语》更是加上了那被说是无人当得起的佐菜美酒。”
　　“我知道，我知道，门口一个十一二岁小乞丐听到这个，很是雀跃，插嘴道。
　　“青凉酒，吴玄玄。”
　　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本来倚在门槛的单薄身子，站的笔直，鸡爪子一样的脏手，拍打着破布衣服上的灰尘。
　　“哟哟哟，大字不识的剩菜娃子，你还知道这事情？”
　　那些人调笑着，而小乞丐那不干净的小脸上，从耳根也看得出颜色。喏喏辩解道：“我...我不识别的字，可是...可是，我真的，认识吴姐姐的名字，我知道她，她很好，很好的”
　　半年前，因为瘟疫逃难，这个小乞丐来到这个酒肆，老板娘人好，也就时不时的给些饭菜，这孩子心思倔，还真有些不食嗟来之食的脾气。
　　不得已，老板娘只能够告诉他，这是剩菜，你不吃，也只能扔掉。孩子心思到底是单纯，谁见过在这么个不说多富贵的地方，隔三差五，剩下些鸡腿牛肉的。
　　这里的人，听多了读书人，君子固穷之类的话，也对这孩子，生出几分好感。
　　此刻听他说话，也是哄堂大笑，不带恶意的说：“哎呦~，这毛都没齐的孩子，眼光是大大的要得。那可是咱江南李公子都求不得的女子。”
　　这孩子，窘迫的要哭，只是喃喃辩解：“不是，不是...”
　　人们正笑的开心，只听见一声拍桌子，“呸，李白裘，什么东西，吴姑娘也是他想的？”
　　正是那一桌子跑马大汉。笑的比刚才众人更张狂。
　　一时之间，却是寂静，然后，还不等那群男人说话，为数不多的女子，却是先骂开了。
　　“哪里来的混蛋....”
　　“王八蛋”
　　“李公子，绝倾天下，风华无双。”
　　小女子的小心思，说到底，其实不过就是那午夜梦回的旖旎，不可对人言，那等魅惑人心的少年，纵然自己求而不得，纵然终有一日，他也会为人夫父。
　　可是那女儿家心思，随风尽了之前，是容不得别人诋毁半分，心中人的。
　　然而这个时候，一个冷冰冰的低沉声音。那小孩被推到一旁，一群黑衣大汉，簇拥一人
　　“是你们说，我家公子算什么东西？”
　　带着面具，看不到眉眼，眼眶可见不浅的疤痕。
　　老板娘本来风轻云淡，在二楼看着底下，此刻脸色变得惨白。
　　这人，她还是知道的，附近五个镇子，买卖，绿林，哪个不是得知会一声他王三爷。如此小地方，何来这等大菩萨
　　跑下来，不小心脚下一绊倒，那胸前几两肉，贴在王三爷手臂上。
　　那面具王三爷，唯一露出的眼睛，是漠然神色。仿若这不是无数光棍汉子闲谈时都得提上几句的美艳妇人，而是一个石头，木头。
　　那一双手，粗壮而有青筋，所以当然很轻易的推开了一个女人。
　　只是淡漠的重复：“是你刚才问？我家公子算什么东西？”
　　“妈的，我说了，咋的，当年关外瘟疫，老子一家都是赵二爷和吴姑娘救的，那时候他李白裘呢，是不是还躲在他那暖楼里抱着哪个娘们？”
　　满场的静，大半年前，关外瘟疫，牲畜死绝，人殍漫道。朝廷赈灾也是力所不及。
　　天下首富苏洗鹿，以及在武林黑白道上混的两开的赵小二，皆是人力，物力，竭尽全力。终于在三个月之后遏制瘟疫，据说那个孑然一身，孤傲不群的，天下第一剑客徐青白
　　也曾找到军中的同门师兄，擅自调度边防军队，来抢救难民。可是，唯独，那个和苏洗鹿并称武林妖仙的妖公子李白裘，悄无声息。
　　还真是，没人去再说什么武林妖仙。都是将苏洗鹿视作比李白裘更高一筹的人物。
　　可是那位探花仙人只是好脾气的温柔笑笑，从来不去评论什么。而且那公子贵姓编写《风流山语》时候，虽然把李白裘排到苏洗鹿之后的第二道主菜，却独独用朱砂笔杆，批写了一句，
　　虽是第二，不逊第一。
　　整本《风流山语》选材，烹调方法，滋味介绍，以及品菜方式，洋洋洒洒十余万字，皆是白纸黑墨，仅仅十个字例外，这里占了八个
　　然而，李白裘还是那个李白裘，妖媚的丹凤眸子依旧如墨，受不得半点寒凉的身子也没好转，那一身百年白狐裘照样纤尘不染。
　　回头看看这酒馆中，此时没人说的出话，那面具汉子，也只得垂下指着他们的手臂，似乎用尽了精气神。一脸的颓败，要说些什么，可是却找不到辩解的话
　　那群跑马的汉子，看对方无语，也顾不得对方人多势众，以一种讥讽的语气开口
　　“哎呦~你们李白裘，李大公子.....”
　　半句话被打断，被一个清越软糯的声音打断，但是这话却是接着他说的
　　“他们李白裘，李大公子，还真是不知深浅，拖着那么个寒弱身子，捧着先帝赐给李家的丹书铁卷，在宫里站了一晚上。
　　硬生生用李家恩泽百代的皇恩情分，换了个暂不出兵西域的圣旨，把那军饷银子和人力挪出来赈灾。
　　最后大病一场，差点都要骑着李家花园的白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