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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山雨欲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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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未眠的后果很严重。
楚非凡顶着两个重重的黑眼圈,坐在床上,眼睛不住地偷瞄着正在整理衣襟的翰明衡。那高大结实的身躯,极具力量的线条,让楚教主看得咬牙切齿,低头看看自己略显清瘦的身材,心头更是妒火熊熊,看向翰明衡的视线又灼热了几分。
翰明衡也不在意,随手把自己打理完毕,头也不回地说道:“走吧。”
果然是归心似箭啊。楚非凡不情不愿地披了件狐裘,领着翰明衡走出门去。
醉月宫建在大漠边缘的地下,又一块深埋于地底的巨岩挖掘而成,又引得来自天山的地下水浇灌,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景致竟也不输江南。
翰明衡在这曲曲折折的地宫中走着,眼睛也不闲着,四处张望着,那双不起波澜的眸子里还时不时闪过几许光芒。
楚非凡知道他有兴趣,连忙凑过来,“将军,这里很不错吧!”
“嗯。”翰明衡破天荒地应了一声。
“那不如……将军再在此处多留些时日?”
“不留。”
果然是一击必杀。
楚非凡捂着胸口,郁闷地领着他到了出口,不过一门之隔,门内是小桥流水,门外却已是大漠飞沙的呼啸风声。
门童将翰明衡的马牵了过来,楚非凡却抢着接过缰绳,一双大眼睛冲着翰明衡用力眨了眨,“将军,您回去之后,不会马上派人来把我这里剿了吧?”
翰明衡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不会。”
不会才怪!楚非凡皱着眉头,看着那明显写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笑容,把缰绳塞到了他的手里。
机关按下,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呼啸的风沙之中,翰明衡那一袭银甲也渐渐消失在大漠的尽头。
果然是,头也不回。
楚非凡叹了口气,不过幸好,他还有把柄在我手上……楚教主掖了掖那毛茸茸的狐裘,往衣襟里一掏,脸色瞬间苍白。
那个陶埙呢!那个从梓木身上拿来的、翰明衡很在意的陶埙呢!
想到昨天那个“同床共枕”的晚上,楚非凡悔恨万分,自己本来是顺手把东西放在了身上,没想到却给翰明衡给顺走了!
“教主,您的脸色不太妙啊。”
楚非凡揉着眉心:“下令各堂,从今日开始,进入戒备状态。”
这边楚教主还在懊恼,那边正策马飞驰的翰大将军已经回到营地,一干将士看得将军归来,兴奋得一股脑儿涌了上来,翰明衡摆了摆手,召来一个百夫长。
“西南方向,距此五十里有一石窟,带人去探查一下。”
“是,将军。”
百夫长应得干脆,翰明衡却笑了笑,看向那渺远边际的眼神又多了一丝玩味。
“明衡,你总算回来了。”严东寒从营帐里走出,打发走了那一干将士,凑到翰明衡的耳边轻声道,“这几天,我可是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正巧,我也是。”翰明衡跟在严东寒身后走进营帐,塞外苦寒,进得帐内却是一片暖和,一个纤细的少年正坐在火炉前捣鼓着木炭,一头银发看得翰明衡顿时一怔。
“赫特的质子,额兀多那个老不死的私生子,勒弥拉提亚赫里。”严东寒在那少年耳边低语几句,少年双目一瞪,撇过脸兀自便出了营帐。
严东寒哈哈大笑着,将一卷地图铺开。
翰明衡倒了一碗酒,仰头喝下,又若有所思地望了望那个少年消失的身影。
“就快入冬了,云先生也说再过几天便会开始下雪,如果想执行计划,恐怕,在军需上还有点困难。”严东寒用手指了指地图上的一点,手指在这一点周围画了一圈,“这里四处都是原野,入了冬的草原连这些蛮族都难熬,这里离天昱也远,补给很是问题。”
翰明衡直直地盯着那地图,手指却径直指向西南的一点。
“未必。这里,倒是有个好地方。”
启宁,华阳宫。
溂河一战的捷报早已送到皇帝翰承昀的手中,“在纳西故地扎营?”听着手下的密探回报的消息,翰承昀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七年前,二十岁的他在那场血雨腥风的长门事变中即位,凭着多年来的蛰伏积蓄,将那一干造反的亲王扫得干干净净,没等朝中人回过神来,他又以强硬的手段给朝廷来了次大换血,一夜之间,整个朝廷都变了样。坐稳了位置,他又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贪官人头一颗颗落下,民心却是聚得牢牢的,已然有了一番盛世的风貌。
“皇上,璩王此番行事必有玄机啊!”说话的是兵部尚书乔治南,熬了二十多年才爬到了这个位置,却因靖王、璩王两父子手握重兵而处处受到牵制,一直主张削弱这二人的兵权,此次更是抓紧了机会,“不如,把璩王召回启宁!再趁机……”
“趁机夺了他的权?”翰承昀笑了笑。
“这个……不失为一个计策。”乔治南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知道皇帝是在派遣他,只得重重地摇了摇头。
“都退下吧,”翰承昀收起了笑容,“有消息再继续上报。”
“皇上!”
“朕的事,你也要管?”翰承昀从御座上站起,乔治南心知触了逆鳞,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不敢!臣不敢啊!”
翰承昀没有说话,龙袖一挥,转身走了。
乔治南直等到那脚步声没了才抬起头,心底里还是幽幽发寒。他是一路跟着翰承昀走到今天的元老功臣,看着他一步步从太子坐到皇帝的位置,都说翰承昀颇具明君之相,志向高远,正气磊落,可乔治南却清楚地知道,那个人的御座之下,垫着多少血淋淋的人命!
那样亲切温和的笑容之下,却是深不可测的人心啊!
乔治南看着空落落的华阳宫,双拳紧了又松,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离去。
草原深处,赫特汗国,勒弥部。
帐内炭火烧得很足,一个肥头大耳的臃肿男人正躺在厚厚的棉榻上,这个男人是赫特汗国内三大部落之一,勒弥部的首领,额兀多。他也曾是草原上威风凛凛的英勇战士,只是,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此刻,七八个妖娆的少女正贴在男人的身上,不时发出阵阵嬉笑。一个彪形大汉尴尬地坐在一旁,黝黑的脸庞此刻却红得像柿子。
“可汗!纳西被灭了,我们也该想想对策啊!”大汉忍了许久,终于厉声吼了出来。
“嚷嚷什么!”男人嘟哝一声,“老子早就看纳西那群狼崽子不对付,被灭了,正好,正好!”
“可是!”大汉着急地站起了身,“能一夜就把纳西灭掉的,绝对不简单,不得不防啊!”
“乌克巴大人,”一个妖冶的女子娇声说道,“您这是不信任可汗的本事?”
“我!”乌克巴被堵了一口气,看着对面已经露出愠色的额兀多,只得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开那个满是淫靡之色的营帐。
那里,本该是最为严肃的军帐!
咬了咬牙,乌克巴懊恼地坐在账前的草原上,这里是勒弥部的冬季驻地,每年,这个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都要随着季节的变换,往来于冬夏牧场之间,纵然这里已经是勒弥部的领地里的最南方,但地上的草也抗不住严冬的脚步。摸着脚下渐渐枯黄的草,看着眼前来往的族人,这里,曾经是赫特汗国里最富饶的一个部落,近几年却如老人一般渐渐衰弱。
怎么会这样?!乌克巴握紧了双拳,一双鲜艳的马靴却映入眼帘。
“塔博大叔,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靓丽的少女俯下身看着他,一头金灿灿的辫子在太阳下闪耀着迷人的光,碧绿的眸子里还倒映着乌克巴惊讶的表情。
“没,没什么。阿茹娜公主。”乌克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测过了目光。
勒弥拉提阿茹娜眨了眨眼,声音也像清泉一般动听,“岱钦哥哥有事找你,赶紧过去吧。”
乌克巴应声起身,跟在阿茹娜身后,眼睛却一直只敢看着她那摇曳的鲜艳裙摆。
“听说,是关于我另一个哥哥的事儿呢。”阿茹娜随口一说,乌克巴却猛地一怔,草原上素来民风开放,额兀多又贵为可汗,私生子本不是什么丑事,但“那个人”的存在却是整个勒弥部的禁忌。
勒弥拉提亚赫里,一个与罪恶并存的名字。
入得帐中,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立在一副巨大的羊皮地图前,看到乌克巴进来,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他的身上披着厚厚的皮裘,脸色也泛着淡淡的苍白。那是额兀多可汗的儿子之一,额兀多有很多儿子,其他的一些要么一成年就分到了自己的草场,带着妻儿去自辟河山去了,要么就是进了军队,在战场上光荣牺牲了。
而他,勒弥拉提岱钦,正是额兀多身边唯一的一个儿子。
“乌克巴,”岱钦在案前坐下,“你,信得过我吗?”
“当然。”
“很好!”岱钦脸上洋溢出纯真的笑,他长得很精致,一头金发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笑起来更是温暖非常,只是,身为额兀多最有可能的接班人,他瘦弱的身躯上承载着太多责任,太多阴暗。
“我需要你的帮忙,乌克巴。答应我,绝对不能背叛我。”
“……是的,岱钦殿下。”
草原上,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