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非凡》不打酱油

4、第三章 夜深忽梦少

　　翰明衡的父亲翰稷是镇守西北边陲的靖王，他也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幸而和当今太子交情深厚，才得以每年回到中原宫城过冬，不必受那边塞的苦寒冷风。如今春日既到，自然也离他离开启宁、重回西州的日子不远了。

　　怎么说也做了几个月的玩伴，乍一离别，哪怕是清冷如桑寻竹，也不由得生出几分眷恋。一时间，离别的气息愈加浓郁，桑寻竹望向翰明衡的目光，也愈加不舍。翰承昀看在眼里，一时也很是为难，只得想了各种法子来逗桑寻竹开心。

　　只可惜，他的千言万语却始终敌不过翰明衡简单而无意的一个眼神。

　　这让从小就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十分受打击。

　　可是说来也怪，自己明明可以用太子的身份来压制住桑寻竹那骨子里的傲气，却每次都舍不得，生怕那淡然清纯的目光里会从此多了几分敬畏，甚至是，蔑视。

　　思虑至此，翰承昀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想到明天就是翰明衡出发的日子，便连忙带着一干侍从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往临风殿走去。

　　手足情谊，也是半分不可轻视的。

　　可是，那临风殿里除了几个宫婢，竟是空无一人。

　　“回禀殿下，世子他……方才和桑公子出门去了，奴婢们也不晓得他们去了哪儿……”

　　翰承昀一怔，心下顿时了然，大手一挥让侍从把东西都放下，便兀自转身离去。那渐渐隐入苍茫夜色的身影，还隐约带着几分失落与寂寥。

　　月上中天，银白的月光映得一地生辉，也衬得那高高城楼上的两个少年身影，愈显挺拔和俊朗。

　　桑寻竹抱着个酒坛子，打着饱嗝，目光却迷蒙地注视着脚下的土地，一言不发。身边的翰明衡仰头喝下一口清冽的酒，视线却渐渐飘远，消失在夜色朦胧的远方。

　　谁都没有说话。

　　两人已经保持了这样的状态很久了，从桑寻竹难得地主动提着酒来找翰明衡开始，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伫立在城楼许久，明明四周都洋溢着浓重的离愁，却没有谁愿意先去点破。

　　许久，桑寻竹举起酒坛正要喝，却被翰明衡一把夺走。

　　“你身体不好，少喝点。”翰明衡抢了酒坛却兀自又喝了几口，激得桑寻竹满脸通红，伸手就要扑过来夺回去。许是太久没有活动，猛然间这样剧烈的动作让身体内的酒气迅速奔涌，身子一歪便摇晃起来，所幸及时被翰明衡抱住，才没有直直地往墙下摔去。

　　这样闹腾一番，桑寻竹便结结实实地倒在了翰明衡的怀里。

　　翰明衡身子一僵，刚想把他扶好，衣襟却被一双白皙的手死死拽住。

　　“你……能不能不要走……”桑寻竹抬起头，浓密的睫毛下那漆黑的眸里还有水汽涌动，翰明衡的心猛然一颤，抬手轻轻拂过那细滑的脸颊，唇角扬起一个温柔的角度。

　　他将桑寻竹小心地扶坐好，伸手指了指远方，那里有笼罩在夜幕中的尘世百态，但桑寻竹知道，在那连绵的群山后面，便是翰明衡即将奔赴的西州。

　　“寻竹，记住那个方向。”翰明衡握紧了桑寻竹纤细的手。

　　“然后，等我回来。”

　　桑寻竹一怔，心头飞快涌上的温暖和眷恋交织着，一时间竟让他有几分错愕，还未来得及反应，唇上突如其来的温热却止住了他所有的话语。他睁大了双眼，直至看清了翰明衡那放大的脸庞上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细细享受着这温柔而绵长的吻。

　　翰明衡吻得很轻，小心翼翼地像是在呵护着珍宝，许久才不舍地放开。他将桑寻竹紧紧拥入怀中，两人的身体亲密地贴着，无声的温暖在两具小小的身躯间流淌，转眼间便是黎明，天际隐约的鱼肚白也渐渐扩大。

　　桑寻竹握紧了翰明衡的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在衬袋里翻找起来，终于掏出一个做工质朴的陶埙，塞到翰明衡手里。

　　“这个是我亲手做的……你拿着吧……”桑寻竹脸颊上还残存着一抹绯红，眉头却紧紧地皱着，翰明衡微笑着将它收好，因常年练武而略显粗糙的指尖，也轻轻地将那紧皱的眉头抚平。

　　“这是回礼。”

　　翰明衡低笑着，温柔地在桑寻竹的额上印下一吻。

　　远处苍茫的天际中，一轮红日正悄然升起。绚烂的金光勾勒出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也将那年少的情愫定格在记忆深处。

　　谁能料想，经此一别，却是世事翻转，年少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