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桂树之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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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洛斯在婚礼后，缓缓掀开一直罩在普绪克脸上的面纱。
她的脸庞是那么娇妍鲜嫩，笑靥是那么纯真动人，宝蓝色的眼睛比宝石还亮。
“多亏了爱，我们才有现在这一天。”厄洛斯倏忽觉得眼角很酸。
普绪克轻轻一笑，眉眼弯弯如月。
阿波罗颓废地坐在月桂树下，弹奏着竖琴曲。
赫卡忒歪歪扭扭地走到他身边，坐下，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支着腿，然后把从狄俄尼索斯那里偷来的酒倾着灌进嘴里。浓冽的葡萄酒散发出醉人的香气，吸引了阿波罗。
“你……”他惊愕地看着她。在阿波罗心目中，赫卡忒一直端庄高雅，虽然偶尔有些调皮，但行为举止一直无比得体。当着众神的面醉醺醺地喝酒，不该是她能做出的事情。
“我怎么了？”赫卡忒白了他一眼，继续转回去喝自己的酒。
阿波罗看着她精致的脸，脑海中突然显现出一张女子的脸：
弯弯的眉，长长的金发，澄净的眼神，脸颊左右两个甜甜的酒窝，小巧的脸蛋。
其实她的五官不是很美，脸上有雀斑，厚嘴唇，笑起来的时候一只眼大一只眼小，只是很耐看，很秀丽。赫卡忒在一方面与她相似，另一方面却远远比她要完美得多，有她无法企及的高贵气质，就算是喝酒，也喝得仪态万方。
可他无法像喜欢她那样喜欢任何人或神了。
阿波罗呷了一口酒，想起了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时他年轻多情、英姿勃发，刚刚杀死了巨蟒皮同，金色箭矢的光芒无与伦比。
厄洛斯那时还是个幼童的模样，张着翅膀在天空上肆无忌惮地飞来飞去，爱神的箭矢也同样闪闪发亮。他年轻气盛，觉得除了他别人都不配佩箭，便扯了嗓子向天上的厄洛斯大喊：
“嘿——厄洛斯！”
厄洛斯听到这话，旋即飞了下来，微微笑道：“阿波罗哥哥！”
“厄洛斯，你这箭有什么用呀？整天看你背着它飞来飞去，该不会是玩具吧。”他弯唇调侃，心里有些轻蔑。
厄洛斯皱了皱鼻子：“才不是呢。我的箭可比你的厉害得多。”
阿波罗心里一怔，嘲笑道：“小鬼头，小小年纪可别学着撒谎。”他的语气完全是不屑、鄙视，没有长者该有的宽厚温和。
厄洛斯鼓了鼓腮，生气地瞪大了眼：“阿波罗，你就等着看吧！”
厄洛斯一向人小鬼大，最讨厌那些狂妄的大神们不把他放在眼里。
阿波罗虽然是神界新贵，但只要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就连宙斯，也不得不任由他爱情之箭的摆布。
厄洛斯在一片草原上方漫无目的地闲游，突然看到了一个惩治阿波罗的最佳人选。
河神的女儿，达芙妮。
阿波罗正在一棵歪脖大树下弹奏着优美的竖琴曲，鲜花和美女簇拥着他，各出心裁的香氛让他渐渐丧失了理智，那双形状优美的手便无所顾忌地摸上了她们光滑瓷实的肌肤，甚至要伸进大敞的领子里，一试馨软。
正在这时，策马扬鞭的达芙妮，朝他袭来。
金色的长发随着马鬃在风中扬开，她唇边那自信孤傲的笑意，和这些娇笑着涌上来撩拨他的女人们形成鲜明对比。
厄洛斯抓准时机，将那支象征着爱慕之意的黄金箭矢射向阿波罗。
光芒一现，所有碎金色都沉沉隐入阿波罗心中。
她并不绝艳的面庞在他眼里变得倾城绝代，她张扬的身姿和不羁笑意是他心目中最耀眼的一道风景，她娇艳如玫的嫣红嘴唇成了他最想含入口中细细啃咬舔舐的东西。
凡间其实并没有女子能够抵挡住光芒万丈的阿波罗的爱意，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眼见到便毫不拖泥带水地爱上了他。厄洛斯深谙这一点，所以他把象征着厌恶爱情的铅做的箭矢射向达芙妮。她一直高傲不肯出嫁，这样一来，即便是阿波罗，也无可奈何了。
阿波罗心里有多少喷薄的爱意，那么达芙妮心里就是与他对等的厌恶和无趣。
阿波罗泡妞从来迅速。他瞬间移动到了达芙妮的马前，只听到马撕扯着喉咙的一声长叫，他抬起头来就看到达芙妮厌恶至极的表情。
“你在干什么！”她扬眉一竖，颇有几分架势。
阿波罗露出太阳神都要相形见绌的灿烂笑容：“美丽的姑娘，请问你的名字是？”
达芙妮并没有过多逗留。她对这个意图很明显的男人有种没由来的反感，所以一刻也不想多呆。阿波罗看着她驾马稍纵即逝地从他身边擦过。
他看呆了。
从此，达芙妮的家里就不得安宁了。
本来每天就有很多人拿着聘礼找上门来，最近更来了一个疯狂的男人，每天都拿着一天比一天珍贵的东西前往，要求与她成婚。
阿波罗也很委屈。他去问了爱神阿弗洛狄忒，所以采了世界上开的最旺盛美丽的九十九朵新鲜玫瑰，可是他没想到达芙妮对花过敏；赫拉给他出的招是送钻石，他就找了一颗比达芙妮家的房子还要大的钻石放在门口，一边堵住求亲的人，一边表达自己的浓浓爱意，但是达芙妮还是连看都不看地就从后门走出去。
有时他看着她乘马而过，他也驾着华丽的金色马车在后面追。达芙妮每每见到他，都跟疯了一样，拼命地抽打着马往前奔。
“你为什么要远离我！我又不是你的仇人！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无理鲁莽！”他在她身后大喊。
阿波罗的多情在神界也是赫赫有名，蜂拥而上的美女绝非少数，却毫无理由地看中了她这个平凡的人类女子，这应该是她的荣幸。
“我不管你是谁！我不喜欢你！请你远离我！”她洪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有时他在达芙妮家门口弹奏竖琴，她被这绝无仅有的美妙琴声撼动心弦，悄悄探出头来看，见到他就立马关上，然后任由他的竖琴响一天，手指都弹出了血。
终于有一天，阿波罗又一次驾着他的金色马车在后面穷追猛赶。
达芙妮那匹马是匹好马，但是再好也比不上阿波罗的金马。以前是他一直不舍得逼迫她，可眼看着她就要离自己渐行渐远，越来越厌恶自己，他再也忍受不住了。
“达芙妮！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你！”他在她身后坚定地喊道。
达芙妮心里无比慌乱，眼看着他就要追上了。
他们来到了一片湖泊，湖水蓝汪汪的，好像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纯贞。
“父亲……”达芙妮的泪在阳光下像闪闪发光的钻石，“求求您帮我！”
阿波罗就要抓住她的衣袂。
河神听到了女儿痛苦的祷告，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达芙妮，你想好了，你只能变成一棵树，再也变不成人类。”
“我心甘情愿！”达芙妮的内心在呐喊。
这是阿波罗经历过的，前所未有的心痛时刻，连他母亲当时被皮同追杀的感觉都比不上。
眼睁睁看着自己伸手抓住衣袂的女子，肢体逐渐僵硬，原本娇艳的脸庞慢慢硬化，然后周身泛起铁青色，慢慢伫立在那里，成了一棵树。
树上甚至长着茂密的枝叶，在风中摇曳的影子好像她随风扬起的长发。
阿波罗痛苦地伏倒在地。
“达芙妮……”他伸手抚上她形成的树木的躯干，弥足珍贵的眼泪喷薄而出。
“你会是我一生的挚爱。虽然你无法成为我的妻子，我将终生珍爱你，尊敬你。我对你的爱恋，永远不会消失。”
达芙妮听着他深情款款的话语，原本被那支铅箭冻结的心也慢慢融化开来，苦涩不堪。
她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
情圣阿波罗变了。
他再也不四处留情，再也不狂妄不羁。那个人们印象中阳光俊朗的男神，变得忧郁而深情。
阿波罗在人间有不少的情妇，可他再也没有跟其中任何一个颠鸾倒凤过。在他的儿女们眼里，他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但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
他每次探望他们，表情都只有父爱，没有爱情。
他对待他们的母亲，都是那么淡漠疏离。
他们曾经问过他：“爸爸，你既然不爱我们的妈妈，那你到底爱谁？”
阿波罗的笑容总是安静淡然：“你们无需知道了。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以前他放荡不羁、年少轻狂，以后都不会了。没有了达芙妮的阿波罗，不会再有爱情。
“你在想什么？”赫卡忒眯了眯黑眼，唇边漾起神秘的笑意。
“旧事罢了。”阿波罗抬起酒壶喝了一口。他的情妇们、儿女们，因为没有神长生不老的魔力，一个个逐渐衰老，最后归于尘埃。而他，作为他们的丈夫、父亲，只能这么看着他们进入地狱，无力到当年的达芙妮一样。
赫卡忒当然知道阿波罗和达芙妮的风风雨雨，只是静静地笑着不作声。过了一会儿，她喝光了酒囊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酒，又晃晃悠悠站起来，哼唱着从东方学来的歌谣。
“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阿波罗的眼眶突然湿了。
那些年颠乱痴狂的往事，和那被他永远藏在记忆深处的清秀脸庞，都随着这歌谣，颠颠撞撞，不知所踪了。
他终于发现，赫卡忒不负逍遥之名，什么事都瞒不了她。
不然这句话，为什么会这么戳他的心尖尖儿。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桂树之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