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普绪克之难（一） 此刻她清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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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卡忒的预言果真如约而至。
阿弗洛狄忒一面忙于与赫拉雅典娜那面交涉着争执着，一面还要为人类那个小国对她不崇拜一事而大动肝火。厄洛斯即便被赫卡忒接到她的神殿也难逃命运。何况赫卡忒根本就没有想要阻止这件事的意图。人类彼此硝烟弥漫，她只是害怕厄洛斯会因为阿弗洛狄忒而无故被卷入进去。
“厄洛斯，你是妈妈的好儿子。”阿弗洛狄忒语气温和面色亲切，“妈妈有些事想要麻烦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人类女子普绪克，将要秉承阿弗洛狄忒的神意，与怪物相恋。
怪只怪她生了一副娇艳美貌，又不知收敛，惹怒了爱与美的女神阿弗洛狄忒。女神自然不会为此善罢甘休，只瞧她敢独身与赫拉她们争锋就知道了。
厄洛斯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妈妈，这么做是不是太狠了……毕竟她的样貌也不是她自己可以决定的。”
阿弗洛狄忒不折不挠：“厄洛斯，你是不是不想为妈妈好？”
厄洛斯只好应下。
月光与佳梦向来都是相辅相成的。
普绪克躺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仿佛耳边还回响着众人对她的赞扬：“普绪克真是美！”“她美极了！”“阿弗洛狄忒算得上什么美神！这才是真正的美神啊！”
她不安地侧过身子。压抑和恐惧弥漫了她全身。她还太年轻，以至于听了别人的赞扬便过于忘我，因此她并没有阻止这些人的话语。
上天是否会对她降下责罚呢？
一束月光映在普绪克灿黄色的金发上。她雪白的肌肤莹润而不失细腻，有如上好的白玉。她的眉如一道弯月，难过时微微蹙起便凝聚全部怜惜。她那一双光华的眸子有着纤长的羽睫，微微颤动着像一只翩翩欲飞的蜻蜓振动双翅。她嫣红的唇瓣像含苞待放的鲜花，闪着清晨沾染上的露珠的光泽。还有她丰满的胸脯,姣好的身段和挺拔白皙的小腿。
睡时她穿的一身薄薄的纱织长衫，虽然包裹住了妖娆的身体，却露出中段两点盈盈的粉嫩。
厄洛斯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这么美好的女子。
“这么美的姑娘，真的要叫她与怪物相恋吗？”厄洛斯一边苦闷地想着，一边拉弓搭箭。他毕竟要遵从母亲阿弗洛狄忒的旨意。
普绪克，对不起。厄洛斯这样想着，牵着弓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尽管他知道这样做并不好，但是……为了母亲，他不得不做一个恶神。
倏忽之间，普绪克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瞬间仿佛所有的日月光辉都汇聚在那里。
厄洛斯的手一拐，箭射偏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射进了自己的手臂。
赫卡忒站在遥远的天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普绪克醒来时，天色骤亮。她讶异地瞪大眼睛。
身材挺拔优美的男子正站在离床不远处，月色照在他的背后，肤色如瓷如玉的脸看不清长相。
他的声音无比温润：“普绪克。”
好像一瞬间洒了满堂清辉。
普绪克本一直为自己的婚事发愁。几个姐姐都有了好归宿，可她明明是姐妹当中最出色的，却始终无人问津。父母去神殿求得神意，居然要她与怪物相恋。
这几日她都为此事战战兢兢提心吊胆，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下，已经连续失眠好几夜了。这是今天好不容易累倒在床上，却因此找到了良缘。
那名自称是她未来丈夫的男子草草地向国王夫妇解释了一下。奇怪的是，父母对此居然毫无异议。连她自己都有点想不开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个人来……
抚摸着赫卡忒给他的一件赤紫色长袍，厄洛斯感慨万千。
“我一直以为姐姐您只是随便说说罢了，没想到……您果然神准无比。”厄洛斯苦笑一两下，“这也许是我命中注定。”
赫卡忒笑眯眯的，两颊各有一个小酒窝。
“阿弗洛狄忒那里我会尽量帮你瞒一下，只可惜你这件事不能被外人知晓，不能风光大办，有些委屈那人类姑娘。”良久，赫卡忒吁了一口气。
厄洛斯抠着织金色的花纹，低着头默默说：“她不会介意的。”
赫卡忒看着他泛着金色的卷发，从前一直都是那么顽皮不羁地翘着，现在却也柔顺地贴在一起。他往昔可爱童稚的样子渐渐褪却，变成了现在这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
她决定把肚子里的话咽下去。该经历的事情一件不会少，既然已经长大了就要学会自己克服。更何况，过多的使用预知能力，对她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
普绪克被父母盛装打扮，独自一人来到了约定的山崖边。长风袭来，轻轻撩起她的金发。
她暴露在外的小腿纤细笔直，微不可察的绒毛随风摆动。
“怎么还不来……”普绪克站得身体僵直，扭头看了看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
那个男子特地告诉她的父母，一定要让她自己一个人来，否则她将终生不嫁。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国度，只有未及龄的少女和孀居时久的寡妇才会没有丈夫。不嫁，在他们眼里是没人要遭人嫌弃的特征。
男子的话语好像施了魔咒一样，国王夫妇立刻就同意了。即便再怎么舍不得这个小女儿，也不能让她因此丧失名誉，更不能使王室颜面扫地。
“久等了，普绪克。”一名浅葱色头发亚麻色长袍的小男孩乘着风靠近，“我将带你去寻觅你的丈夫。”
普绪克愣愣地盯着他。不知为什么，这小孩稚嫩水灵的脸蛋居然带给她一种震慑。他瞳孔里橘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吞没她的整个灵魂。
这个小孩告诉她，他就是西风之神仄费罗斯。
厄洛斯为自己和普绪克修建了一所巨大的城堡。城堡的顶端呈尖尖状，高耸入云。整座城堡巍峨壮丽，几色相间，不似凡物。
普绪克站在城堡门口，显得十分拘谨。她紧紧地揪着裙角，想要回头望一眼仄费罗斯。可是等她扭过头去时，仄费罗斯早已不见了身影。
她只好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普绪克，欢迎您回到您的家。”空灵优雅的女声传入她的耳朵，“我是您的女仆艾菲拉。虽然您无法看见我，但我将是您最得力的女仆。”
普绪克觉得脑子浑浑噩噩的，又有些心惊胆颤。
一个她无法看见的人……还有这室内。
整间室内都金碧辉煌，一切物件都独具匠心、浑然天成。
这是一个人居住的地方么？难不成她真的嫁给怪物了？
普绪克突然捕捉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她颤着腿走近一瞧，却是一个纯金打造的宝箱。
“这箱子没有锁，但只有您能打开。这是男主人为女主人您准备的。您可以用里面的钱做任何事。只有一点：不能离开城堡半步。”
不能离开城堡半步。
她是进入囚笼了么？
入夜，粲粲的烛火映亮了墙壁。
普绪克摸索着墙壁上纹着的金叶，咽了口唾液。
“普绪克。”是那把温润动听的嗓音。普绪克转身，却看不见他的脸。
厄洛斯轻轻一笑：“普绪克，今天光让你一个人呆在城堡里，真是对不住。”
普绪克红了脸蛋，埋头到他敞开的胸口前。他的胸膛健实而光滑，有阳光的香气。
厄洛斯轻叹一声：“但是……今后只能这么委屈你了。”
厄洛斯对她极好。
他们的鱼水之欢十分和睦，彼此情趣也相向，他对她也好得没话说。他们简直像是相处多年都不曾红脸的夫妻。
除了不能见到他的脸。
说来可笑。她不知道丈夫的名字，不知道丈夫的样子，却心甘情愿把全部的自己交给他。
要是她的姐姐不会来拜访她……
赫卡忒拨开垂下的黑色织帘，神色端宁地看着普绪克在姐妹的劝说下皱了眉头。她听到普绪克内心打鼓的声音。
她明白这个姑娘并不嫌弃自己的丈夫是英俊还是丑陋，只是她毕竟是个人类。拥有人类的一切，包括人类不合时宜的好奇心。
赫卡忒的眼睛好像一汪深潭，漆黑不见底，加深了一种慑人心魄的美丽。
普绪克点燃灯火，偷偷去看厄洛斯的面庞。
俊秀得超出一切人类男子。
精致的眉眼，酣睡的神情，还有微微翘起的金色软发。她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要亲上去，与之缠绵。
火烛默默地垂泪。一滴烛泪在普绪克惊愕而害怕的眼神中急急落下，她都来不及用手去接。
“普绪克！”她看见他勃然大怒的眼神，愤怒的火苗几乎把她吞噬。
然后一切都结束。她只看到丈夫离去的背影。突然生出的白色双翅挥动着，只留下几根羽毛。
普绪克痛苦地跪在地上，泪水顺着指缝淌到地上。
“我不知道再怎么面对她。”
赫卡忒看着愁眉苦脸的厄洛斯。夫妻之间吵架拌嘴本是在所难免的事情，只是，一旦牵扯上了神，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站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厄洛斯，你真是不懂事。”夜空中她侧脸旁一只月白色的耳环闪闪发亮。“你的妻子是人类，又不是神。人类会有这些好奇心是在所难免的。更何况这本是我们神的过错。没有潘多拉……”
“赫卡忒姐姐，这些我都懂。”
“你妈妈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就不怕普绪克……”
厄洛斯瞪大了眼。
这时，门外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音。
“我当厄洛斯要到哪里去，居然跑到你这儿。”
这本珠玉落盘此刻却混同魔音的音色颤悠着飘入厄洛斯耳里，前所未有的后悔涌上心头。
阿弗洛狄忒囚禁了厄洛斯。她说，“等普绪克死了，你就可以出来了。”
这个神的母亲有一如既往的执着。她的儿子是如此英俊优秀，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怎么能配得上？就连收留他的那个赫卡忒，虽说父母都是泰坦，但在她眼里，不值一提。何况她还比厄洛斯大了那么多。这个普绪克，在厄洛斯没有一下子长大之前，不也显得很老吗？何况在阿弗洛狄忒眼里，普绪克除了比不上她的美貌，什么也没有。
厄洛斯用力地握住铁杆，透过牢门上的硬杆看向他的母亲。他来自阿弗洛狄忒的海蓝色眼睛里波澜起伏。
阿弗洛狄忒佯装没有听到儿子一句一句“妈妈”的苦苦哀求声，狠心离开。
“厄洛斯！”
“厄洛斯！”
普绪克走出了城堡，踏遍了周围所有角落，都没有找到厄洛斯的踪迹。
那晚，艾菲拉告诉她，她的丈夫就是大名鼎鼎的爱神厄洛斯。同时，也警告她，“阿弗洛狄忒不会叫你好过。”
她不在乎。
她听了路上很多行人的指指点点，她知道自己的衣衫已经破破烂烂了，她往昔引以为傲的美貌也染上灰尘。她不在乎。
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没了厄洛斯，自己其实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普绪克用手抓住头顶每一块石子，几乎把所有可以用来作记号的树枝用光，喝了许许多多不知名山涧的溪水，饿了就偷一些树上的野果子，终于摸到了阿弗洛狄忒的神殿。
她的美貌不再像以前光芒毕露。普绪克每到一处溪水都会照照脸，她很清楚自己如果再这样下去，不必说什么美丽，不老就不错了。她压根儿都不记得自己为了寻找厄洛斯花费了多少时间。第一是实在没有心情，第二是她不敢。
阿弗洛狄忒接见了她。
匍匐在神座底下的普绪克感受到了神的威严，也看到了阿弗洛狄忒耀眼的美丽。
她突然领悟：从前那些居民说的都是假的。
没有见过阿弗洛狄忒的人，怎么可以毫不顾忌地奚落她的容颜。
“普绪克？”阿弗洛狄忒嗤之以鼻，“你竟敢来找厄洛斯？”
尽管普绪克的腿肚子发软，她还是坚定地支撑自己回答阿弗洛狄忒：“是。”
泠泠一声，回荡在空旷的神殿里。
阿弗洛狄忒定定直视着普绪克有些看不清的脸蛋。
“人类真是可笑，你这样的脸，居然还称得上美。”阿弗洛狄忒嘲讽着，“你真是辜负你的‘好名声’。”
不知为何，普绪克居然生出一分勇气：“那些人民没有见到过您的尊颜，只能以我这种庸脂俗粉为美。他们若是知道了您是如此光艳夺目，我一定就成了世界上最丑陋的女人。”
普绪克向来不会说话。不知道为何，这些话说下来，好像是本就在喉咙里酝酿好了的，十分顺溜地就串出来了。也奇怪，阿弗洛狄忒听了并没有一丝愠意，反倒有几分舒畅。
“你知道就好。”她的声音依旧高贵冷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普绪克之难（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