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蕊成霜》井玄

8、第七章 因为那王座

　　那日泽音回府后，荼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过来“大人，你可回来了，吓死我们了…”

　　泽音嘴角抽了抽“荼荼，我看起来有那么弱吗？”

　　“没有没有。”荼荼拼命摇着头“大人是全邛都最厉害的人呢，只是…昨儿个您出门闷闷不乐的，我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您…”

　　“以为我想不开？”泽音接道“放心，我一向很想得开。不过你说的对，的确是出了大事。”

　　常言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她与清由两个人，也足够撑场了。在这件事情上，泽音一直坚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不可能的原则。既然这桶火药已经被点燃了，她也只好小心防范了。

　　天渐渐入凉。

　　晨起，泽音至府外闲眺，下起了小雨。

　　缅桂俨然一片，密密匝匝细碎的绿叶，数不清半开的白花和饱胀的花骨朵都被雨水淋得湿透了，簇生梢头，连绵锦绣。

　　泽音抖了抖一身素白的长锦衣，正欲回府，一个小厮快步跑来。

　　“泽音大人…请留步。”

　　“你是…”

　　小厮喘着粗气，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泽音“我家主人请您一聚，您看了信就明白了。”

　　搞的神神秘秘的，泽音想着，叫住小厮“等等，你家主人是…”

　　“巡王子。”

　　下着雨，路上行人匆匆奔走，偶有那么几人撑着伞漫步。泽音就是其中之一，不过她是在找人。

　　泽音在心中埋怨小厮，这哪里是看了信就明白了，她完全搞不明白，只好按照地址先找到百里巡再说。

　　河边长桥直通的一处小亭中，清秀少年独坐一片烟雨空蒙，转头察觉了岸边的女子，挥了挥手，喊道“泽音姐，这里。”

　　泽音循声向亭中走去，心想这孩子还不是一般的自来熟。

　　“巡王子今日有何事找我？”泽音收伞坐下。

　　百里巡明显不太满意这称呼“你不用客气，跟王兄一样叫我阿巡就行。”又想到什么，笑道“王兄跟我提到过你，他说你年轻有为，机敏过人…”

　　“打住。”泽音叫道，如果是别人她倒觉得没什么，可百里还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总让人有些毛骨悚然。“还是说正事吧。”

　　少年看着泽音认真说道“我今日来是想拜托你…清由她不懂事，如果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你，我替她向你赔罪。”

　　泽音忍着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打紧不打紧。”凑上前小声问道“你喜欢清由吧？”

　　“怎…怎么可能呢。”百里巡有些脸红“而且她喜欢的人是王兄…”

　　泽音感慨，情痴者自有痴情之事，希望清由能明白吧。

　　临走前，百里巡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泽音姐，父王重视你，所以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请你少与王兄接触为好。”

　　泽音一愣，这是第二个对她说出这番话的人了。

　　“因为那王座之上的人，只会是他。”

　　是夜泽音辗转入眠。

　　泽音靠着一棵老树缓缓醒来，自己置身于一片梨花海，白云轻雪般无垠。

　　泽音揉了揉眼睛，确认没有看错。

　　“这里，你还熟悉吗？”左右无人，声音猝然响起。

　　“谁？”泽音一惊。

　　“跟我来。”

　　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子斗笠黑纱，看不清面容，往花海深处走去，泽音连忙跟上。

　　“你是谁？”泽音问道。

　　“这不重要。”

　　“这是哪儿？”

　　“你的梦里，不过也不全是。”

　　“梦里啊…”泽音想了想“那么你一定是我虚构出来的人了？”

　　男子转过头甚是无语“算了，懒得解释，你要是这么想就当我是虚构的好了。”

　　场景很快切换，两人来到了雪山之巅，泽音没有感觉到寒冷，相反的，倒有种暖意。

　　漫天雪白之中，泽音依稀辨认前方有什么物什，指着问道“那是什么？”

　　“雪天莲。”

　　泽音走上前，望着雪天莲婷婷而立，洁净独立，赞叹道“此花恐怕世间罕有。”

　　男子一副算你好眼力的神情，问道“怎么样？有什么印象吗？”

　　“我应该有什么印象吗？”泽音反问。

　　“罢了罢了，有一点你要记住，这里，一切皆为幻象。”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男子带着泽音不断穿梭于各个场景，看着泽音依旧茫然，扶额，嘀咕道“主神这次也太狠了些吧，不就是朵花，再过个万八年就完事儿了。”转而对泽音道“最后一个地方，跟着我。”

　　青石之坛上，四方而立无穷大柱，空无一人。

　　男子手一挥，泽音觉得耳畔有人低语，温柔的男声回荡。

　　“不用怕，把它吃下去。”

　　“以血为媒，你会再记起我。”

　　“我不怕忘记，但若是你遇见了别人，爱上了别人，那么，我当如何？”

　　短短数语，泽音心中燃起的火焰开始膨胀，直至她无法呼吸。

　　夜晚还在继续，泽音在微光下蓦地睁开了眼睛，回应她的是无声的墙壁。

　　明知道这是场梦，可心却不由自主地悲鸣，原来梦醒之后眼中的泪不曾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