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蕊成霜》井玄

5、第四章 泽音总结出

　　泽音总结出一个规律：天子脚下，想见一个人容易，不想见一个人很难。

　　暖日当暄，泽音身着茶白色锦衣，一根碧玉玲珑簪绾成简单的发式，愈加飘逸出尘。

　　下早朝后，泽音闲闲走向出宫大道，道边宫墙之上长生藤长势疯狂，挣扎着伸出枝蔓，仿佛在向每个路人索取。

　　“咯咯咯…”一阵女子的笑声从泽音身后御辇中传来，辇中百里谡与身侧妩媚女子有说有笑。

　　泽音待辇行至身旁不紧不慢行下臣礼。

　　薄帐被轻轻掀开，妩媚女子在岁月雕琢下风韵犹存，问道“这位便是新封国师大人？”边说边看向百里谡，“真是好生年轻，臣妾都自惭形秽了。”

　　“贵妃娘娘过谦了。”泽音接道，心想都生了百里巡那么大的王子了，这才真是保养得当。

　　百里谡笑着在贵妃耳边说了些什么，贵妃轻推百里谡直笑“王上真讨厌。”

　　轿辇继续向前行着，泽音无奈百里谡的打情骂俏，直摇头，余光无意瞄到宫墙黑衣攒动，心中不安，直勾勾地盯着。

　　直到一群人自上而下进入泽音视线中，她方才明白这王宫之内也糟了刺客，内侍不断喊着“来人，护驾。”

　　泽音刚要上前，便有人更快一步拦住了她，冲上前去，泽音动作一滞，望着那抹熟识的身影，不知所措起来。

　　原来百年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看着黑衣人皆不弱的架势，泽音赶忙上前护驾，心中自言道“这种时候还想这么多，再等会儿王上命都没了。”

　　那人见泽音前来，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好在两人配合得当，击倒了几人，其余黑衣人纷纷逃窜。

　　刚才躲在一旁的内侍们眼见侍卫赶到，连忙指着一个方向大喊“抓刺客。”

　　倒在地上的一个黑衣人与泽音对视时眼都直了，心叫不好，明显一副怎么又是你的神情，泽音正觉得面熟，面前人与其他刺客已经服毒身亡。

　　看来这幕后主使倒也煞费苦心，泽音想。

　　旁边身着苍色直缀朝服的男子看着泽音，好像有很多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稍微平复了心情，泽音双目正视男子“梓怀，我很想你。”

　　大惊一场的百里谡连同伏在他身上的贵妃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正色道“桑未爱卿，泽音爱卿，尔等护驾有功，赏。”

　　两人面对百里谡，桑未道“臣等失职，惊扰圣驾。”

　　“无妨，无妨。”百里谡哈哈一笑，贵妃望着百里谡，一双眼眸中深沉复杂缓缓流转。

　　恭迎王上离去后，宫道空空荡荡，只剩阳光下藤蔓的影子张牙舞爪。

　　泽音苦笑道“你果然还是骗了我，刚才我还想着，若你不是桑未，若你不是…”长呼一口气“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音儿…”声音清越，如柔风拂面。

　　泽音轻声笑了笑“这么多年过去了，难得你还记得我。”

　　桑未表情渐渐凝固，俊颜浮现出愧疚，抬头望向远处“是啊，已经这么多年了。”继而望着泽音

　　“对不起。”

　　“对不起？”泽音好不容易忍住泪水，直视他“这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你没有对不起我。”说着便要走。

　　桑未一把捉住她的手臂，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泽音甩开，紧皱双眉“我认识的那个人，叫梓怀。我想念的那个人，叫梓怀。桑未小侯爷，那不是你。”

　　“当年，有迫不得已的原因离你而去，我很抱歉。当初隐瞒身份，也是我的错。”桑未一顿“但是，我一直是我，和我在一起的十年难道还抵不过…”

　　泽音摇着头哽咽“你一声不响就走了，留我百年孤寂，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差点就…算了，现在说这些干什么。”继而抹了把眼泪，不看桑未“我先走了。”

　　桑未欲言又止，如今两人立场，深知有些东西实在无法讲出。

　　郊野像一个硕大无比的墨绿色的大翡翠圆盘，苍茫浩渺，气魄摄人。薄暮轻垂，夜晚降至，月亮斜挂在一棵槐树尖儿上，像一片橘瓣儿。

　　泽音坐在草丘后，脚边小河裹着月色静静流淌。

　　“咚”一颗小石子缓缓沉入澄净的河水中，吓跑了早已入眠的游鱼，河水顿时泛起波澜，飘动如银丝带。

　　泽音埋着头，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想起那个人，心绪有些乱。她自言自语“你不是想见他吗？人已经见到了，有什么可不开心的。”

　　“咚”又一颗小石子被抛进河中，溅出无数晶莹水花。

　　“可是他骗了你这么多年。”

　　“可他还是他呀，名字，身份不过身外之物。”

　　泽音只觉得大脑中有两个自己在对抗着，“泽音你究竟在介意些什么…”

　　“你究竟在介意什么…”

　　泽音以为自己幻听了，确认不是自己的声音后，悄悄从草丘后探了探身子。

　　面对自己方向的女子锦缎长裙，话语中带着微怒与娇嗔“我与百里巡只是小时候一起玩，现在…现在什么都没有，世子哥哥…”说着伸手想碰面前男子。

　　天边浮云掠夺月亮的光辉，月光支离破碎。

　　男子不着痕迹轻轻带过“清由，别闹…”

　　诚然，泽音知道偷听实属不道德，可这月黑风高孤男寡女，两人还都不是寻常人，很有偷听价值。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打猎，我不小心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百里巡那个傻小子只是一个劲儿向前追着兔子，你二话没说背起我就往宫中跑，当时我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只想着时间啊，为什么不能过得慢一点儿。”清由笑了笑“可能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吧。”

　　“可我只当你是我的王妹。”男子拒绝地直截了当。

　　月光的碎片逐渐聚拢来。

　　泽音听着对话直摇头惋惜，这才在渐渐显露的月色中看清男子模样，多日不见，俊颜依旧。

　　风，轻轻撩起满地野草，月光下的泽音除了震惊还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