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蕊成霜》井玄

4、第三章 你猜大人是

　　泽音醒来时天刚露出鱼肚白，空气中混入了青草的香，晨光初起，有些刺眼，泽音立刻又闭上了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是自己府中，有人把她送回来的，她依稀记得是个俊俏的公子，脑海中浮出一个模糊而清晰的身影，是他吗？

　　“大人，您醒了。”侍女荼荼立刻吩咐准备早点。

　　梳洗时，泽音望着荼荼意味不明的笑容，不解得很。

　　用膳后，泽音听见不远处两个小侍女窃窃私语，说话的正是荼荼。

　　“你不知道昨天啊…”荼荼故作神秘“你猜大人是怎么回府的？”

　　另一个侍女直摇头“快讲啦，吞吞吐吐的…”

　　“昨天大人被小侯爷抱回来，那画面简直…”荼荼似在回味“小侯爷还对我笑了，我感觉心都要化了。”

　　“哇…”另一个侍女直羡慕。“快，讲讲细节…”

　　“你说是谁送我回来的？”泽音突然的一句话，吓坏了两人，另一个侍女连忙告退。

　　荼荼低声答道“小…小侯爷。”

　　“什么？！”

　　荼荼以为没说清楚“是平南侯府桑未小侯爷送您回来的。”

　　她当然知道侍女说的是桑未，全邛都就这么一位小侯爷。

　　桑未，平南侯家的公子，家族世代金戈铁马，朝中势力稳固。

　　桑未战功卓济，却又偏偏不似武夫那般粗犷，俊朗的外貌多少次出现在耿州名门大户千金小姐的闺梦之中。这是荼荼的描述。

　　“梓怀…”泽音喃喃道。

　　泽音记忆中的那个人没有描述中的温文尔雅，百年前少年英姿勃发，那是会为泽音下水捉鱼的他，那是会为泽音上树摘果的他，那是陪伴了她十年的他，终在时光中消失了的那个他。

　　这些天，夜深人静时，泽音总能回想起那个少年。

　　多年前，泽音还未遇见知也老人，自打有记忆起，便在这九州以西，崇吾山中。

　　那日，与一群小山精打了一架的泽音微受轻伤，来到山脚寻找侧柏叶。

　　泽音揉了揉鼻子，哼着轻快的曲儿，一副占山为王的气派“哼，看你们这群顽固不化的小怪还敢和泽音大爷抢地儿。”

　　蹦蹦跳跳的泽音停了下来“咦，怎么有生人来过？难道…是来跟我抢叶子的。”说着望见前方来人。

　　不远的锦衣华服少年闻声警惕，泽音见状快步直奔侧柏树。

　　少年见荒野之中，人影闪过，以为是化作人形的妖怪，不由跟上前。

　　泽音抓了一把叶子，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得意地转身，指着少年道“这树是我的。这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反正就不是你的了。”高高仰起的头这才正视面前之人。

　　少年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宽边锦带，戴着顶嵌玉银冠，英气十足。

　　这不经意的相见，却忘流年。

　　泽音有些吃惊，这鲜有人烟之地居然有人，而且是个俊美少年。

　　少年声音清越，却有些许颤抖，修长的手指轻戳了戳发愣的少女“你...是人是妖？”

　　泽音在惊诧中从容地挑了挑眉“什么？我是人是妖？你见过这么惹人喜爱的妖怪吗？”说着撩了撩因风吹而垂在胸前的发，上下打量着少年“倒是你啊，你是谁？”

　　“我？咳咳，我是…”

　　“唉，算了，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那你还跟我抢这棵树，自家后院都种了十棵八棵吧。”泽音摆摆手，就要走。

　　少年显然不太明白泽音的这种执着，刚到口的话又吞了回去“这…怎么可能呢，我就是一普通老百姓…”泽音一脸不可置信望着那身衣服，少年连忙解释“这，这套衣服是借来的，我爹死要面子。”少年见泽音有些相信的样子，道“我叫梓怀，桑梓的梓，怀念的怀。”

　　“哦。”泽音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

　　梓怀顾盼四周“小丫头，你一个人怎么在这荒郊野外？哥哥送你回家。”正要拉起泽音的手。

　　“我叫泽音，别乱叫小丫头，”泽音避开桑未的手“我没有家，我就住在这儿”说罢离开。

　　好一会儿，梓怀方才回神，追了上去。

　　“音儿，音儿等等我。”

　　泽音听到这样的称呼不由皱了皱眉“还有什么事？”

　　梓怀作可怜状“是这个样子的，我娘死得早，我爹又不疼我，与其回家，不如我在这儿陪你吧。”

　　“你？”泽音嫌弃道“你会干什么？”

　　梓怀一愣，掰着手指硬是说不出，笑笑“总之我听你吩咐就是了。”

　　“真的？”泽音心中一暖，这么多年还没有个人类朋友，见梓怀不住地点头，又道“不许跟我抢树。”

　　“……”

　　十年，不多也不少，梓怀在泽音心中有着无可比拟的地位。

　　期间，上树下水打架，梓怀不知做了多少从未做过的荒唐事，可是又有什么事情比自己喜欢的人就在面前更令人喜悦的呢。当时梓怀无意进入，崇吾山就像一道天然屏障，这里没有政治斗争，没有尔虞我诈。直到那夜收到追踪探鸽送来的密函，是父亲的笔迹。短短数字，便在梓怀与泽音间划出一道万丈深渊。

　　“音儿，对不起。”梓怀再也不敢回头，生怕不忍离开。

　　从此，崇武山中便再没了那个令泽音展露笑颜的他。

　　多年过去，泽音仍然记得那种被孤寂侵袭的痛苦，却怎么也无法忘记那个人。

　　如果荼荼说的那个人是梓怀…泽音苦笑，那这样说来不仅是被抛弃，还被他给骗了，又要如何去面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