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实相》玲珑迈宝

23、终结者（下） 米迦勒身份

　　这天晚上，阿撒兹勒让我收拾好东西，在大厅里等着路西法来接我。我裹着一个大毛斗篷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转悠，听着外面风吹树叶的声音，没过一会就开始打哈欠，最后我坐在行李箱上，背靠着墙开始打起了瞌睡。
　　迷糊中感觉到有人动我，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看见路西法正冲我笑。
　　“在这地方都能睡着？”
　　我打了个哈欠，说：“太无聊了。”
　　“等我的时间很难熬吧？”路西法说着提起了我的皮箱。
　　我跟在后面，看着路西法的后脑勺，冷不丁想起来阿撒兹勒说的“他头疼”，就拽住了路西法。“你等会儿，你蹲下来点儿让我看看。”
　　“什么？”
　　“你别问什么了，下来点我看看你脑袋。”
　　路西法笑了，说：“你这是干什么？”
　　我把他拽到我的大皮箱上坐着，摘了他的军帽，像个捉虱子的猴子似的扒拉他的头发。
　　他问：“你在找什么？我没有受伤。”
　　“你头疼。”我一脸笃定地看了看他的脸，又继续找。
　　“你怎么——”路西法话说到一半，我看见他的脖子后面有一道黑色的像是虫子的阴影快速爬过。
　　“找到了！”我迅速默念咒语，将能量聚集在手上覆在他后颈上，没过几秒钟，那虫子就原路爬了回来。直到手心感觉到异动，我才把手攥着拿开。
　　“你看——”我摊开手心，一团黑色的黏糊糊的“液体”出现了，“你什么时候沾到的这个东西？”说完，我使劲一攥，那团黑色的能量瞬间飘散在空气中。
　　“你还会捉这个？”路西法的表情略显惊喜。
　　“让这种蠕虫钻进脑子会变傻的。”我说，“你又没去索家地牢，怎么连这种玩意都沾上了？”
　　“我去过。”路西法说，“不过不是地牢，而是山洞。”
　　“噢——你们随行军医都是吃干饭的？连这毛病都治不了？”我尖声道。
　　“它进不了我的身的，没必要治。”路西法笑道。
　　“这次可是超大的一坨——”
　　“但是话又说回来，你怎么知道我‘头疼’？”
　　我一脸骄傲道：“我就是知道。这世间万物都会给我外应，就算是有人想瞒着我什么，那秘密也会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让我知道。”
　　路西法笑道：“那你知不知道我接下来的安排？”
　　“那阿撒兹勒早跟我说了，不就是给我造个身份嘛。”我一边说着，一边跟着路西法出了大厅，然后看见远处停机坪上停着一艘样式极新的豪华飞艇。
　　“诶哟喝——这船挺漂亮的。”我说着，拍了拍路西法，笑道：“我说你一人儿用这种百人级的豪华大游轮是不是有点浪费？”
　　“不浪费，还有你呢。”路西法说着，做出一副伤脑筋的表情，说：“你这种巫灵天赋还是很罕见的，要跟那些正经贵族打交道，我必须把你保护得更好才行。”
　　“这简单，我不出现就行了。”我挠挠鼻子，转身说：“那就这么得了，我回去干老本行，你自个儿去吧——”
　　然后我被路西法提着颈子拽了回来。他说，“那可不行，你必须有一个可以在公众面前活动的身份。”
　　“这怎么话说得？我现在的身份没法见人？”
　　路西法弯下腰来看着我的脸说：“如果有人查新晋大天使米迦勒的身家背景，一查就能查到你的所有历史，那我之前做的都白费了。”
　　我不明觉厉地看了看他，问：“怎么就白费了？那你想怎么着？”
　　“其他的倒不要紧，”路西法直起身说，“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真正的才能。”
　　“这倒好办，”我说，“那你给我造了个什么假身份？”
　　“嗯……”路西法似乎也在思考是否合适的问题，他忖度了一番，说：“我‘养子’，怎么样？”
　　这还不如传闻中的他弟呢！
　　“你别这个表情，你听我说——”
　　“你可别解释了，‘儿子’都能摸上手，你们上层社会果然都是禽兽——”
　　“不不不，只有这样的说法才有说服力。”路西法挡在我面前说，“对付那些贵族只能用这个说法。”
　　我一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等他下一步的解释，“哦。”
　　路西法说：“那从现在开始，你的父亲就是初纪元与我共同开疆拓域的大天使——”
　　我打断他道：“等会儿，要是说我爹是初纪元的战将，我得多大了啊都？”
　　“你要记住，你是天生六翼。”路西法看着我，笃定地说：“因为天赋神力，所以发育速度比一般天使要慢得多，一直寄养在我的名下。”
　　发育缓慢，怪不得个儿矮。
　　路西法继续道：“而且你从小到大只认我一个人，从来不肯跟别的天使说话。”
　　我小声嘀咕：“我看上去有那么孤僻吗？”
　　他继续道：“所以成长过程中没有接触过外界，之前也没人认识你。”
　　“哦，这倒有点说服力了。”
　　路西法问：“我说的这些你记住了吗？”
　　我说：“人家问起来，所以养爹跟养子就处到一块去了？”
　　这时候我跟路西法已经上了船，到了船舱内。他把我的大毛斗篷解下来扔到了沙发上，又拉我坐他腿上，说：“你得记住，你的成长过程中只了解我一个人，所以我理所应当地由监护者变成了恋人。”
　　我一脸嫌弃，道：“可真有说服力。”
　　路西法一笑，说：“现在接受你的新身份了吗？”
　　“那不接受也不行啊——”
　　“来，重复一下你的身份。”
　　“我是——”我本来像呛着他的话茬把我原本的身份说出来，话到嘴边开始打结，“我原本是——”
　　“别着急，你语言障碍的毛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路西法一脸耐心的表情，说：“对不认识的天使也要好好说话。”
　　我的视觉出现了一阵模糊，总觉得什么东西变得跟原来不一样了，但又没什么不一样。待我缓过来，冲他说：“你还真把我历史给改了啊！”
　　路西法点了点头。
　　“我特么还真成你养子了！”
　　路西法说：“这在高层天不那么稀奇。”
　　我从他腿上蹦下来，绕着船舱踩着软乎乎的地毯转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我试着说出我原本的名字，几次话到喉头却被堵住，只能发出“咔——咔——”类似沙哑的干咳的声音。
　　船上的侍者听见奇怪的声音，过来问道：“少爷，您怎么了？”
　　路西法说：“米迦勒少爷初次出门有点不适应，去给他倒杯水。”
　　“我这叫‘初次出门’？”我接过侍者拿来的水，喝了一口，说：“总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奇怪的养成系游戏里的主角。”
　　路西法倒是很快适应了新的角色，理所当然地说：“你从小身体不好，见到陌生环境不适应很正常。”
　　我意识到侍者对我的称呼有些问题，就说：“我说，他们之前可不是这么叫我的。我什么时候变成少爷了我？”
　　路西法笑了笑，说：“你太过紧张了。我给你把头发重新梳理一下。”
　　他把我领到镜子前，我一照镜子，又给吓了一大跳——镜子里的我皮肤比之前白了三个度，四肢更显瘦弱。一脑袋红色的卷发的下面是一双看上去神色有些冷漠的绿眼睛。
　　就真像是性格古怪的天生六翼的天使怪胎。
　　“也就是说，周围的人会自动认可我的身份？”我说，“你们这六翼天使的言灵力也太强了，怪不得自打我升六翼之后咒语都带着好使了。”
　　路西法叹了口气，说：“你要是在那些人面前也这样胡说，我只能亲自堵你的嘴了。”

　　没过一会，飞船来到了第五重天的新区，冒着漫天的黄沙，直接飞进了地下停机坪。这第五重天的新区据说是个神秘的军事基地，只有少数内部的天使知道具体位置。但整个第五重天的多半边都是沙漠，要在黄沙漫天的地方找个地下基地，也属实是困难了。
　　迎接的是四个基地的高级长官，一个金四星军衔带着三个银四星。他们见到我，皆动作停滞了几秒钟，在这期间眼神凝滞，像是被人夺了魂。我刚想问路西法他们是怎么回事，其中带头的那个换上了一脸略显谄媚的笑容先开口了。
　　“米迦勒少爷的身体已无大碍了？”
　　“不是——咱们好像是第一次见——”我话说到半截，被路西法杵了一下，连忙改口，“哦对，不是第一次见面。”
　　路西法摆上一副官派笑容，道：“至少现在开始肯和别人说话了。”
　　我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道：“你才自闭儿童呢！”
　　然后我注意到，三个银四星中间有一个是金利斯——他长得还是一如从前的显老。
　　“耶？这不是金——”我话说到一半，被路西法一把抱到身前拿手掌捂住了嘴，后半截话生生吞了下去。
　　“他不是死了吗？！”我用口型问道。
　　然后路西法影帝附身似的解释道：“这位就是初次洲际大赛的那个冠军，你‘十分想了解’的那个金利斯。”
　　“米迦勒少爷您好。”金利斯皮肤黝黑，顶着一脑袋浓密的金发，恭恭敬敬地冲我行了个礼。从前一起拼单吃过廉价盒饭的校友变成现在这样的关系，空气中透露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一直到最后，他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路西法的办公室内。
　　我贴在门上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确认没人，才松口气道：“合着我就真的成‘米迦勒少爷’了？就没人记得有米尔林这号人了呗？”
　　路西法说：“只要没人提起。”
　　我窜到路西法的新式大办公桌上坐着，说：“这改身份的魔法太神了，我看他们跟演得似的。”
　　“还有，金利斯没有死，只是换了个身份被藏在这里了。”路西法说，“他在这里的代号是‘柳叶’。”
　　我摊手，“赛手被终身禁赛，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死了’。”
　　“他现在记不住军校的经历，不会把你认出来的。”路西法说。
　　我想了想，说：“你不会给他也‘找了个爹’吧？”
　　路西法笑了笑，说：“差不多了。”
　　我说：“诶，那这么看，高层天的官二代富二代们是不是没几个是真的啊？”
　　“有些是真的。”路西法说，“一个人的时间被改动后，假身份也是真身份，而且是唯一的真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