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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能”天使(下) ...

  •   在洲际大赛中取得名次的战队,会被邀请去参加一个特殊的酒会,地点是一艘豪华游轮。这游轮是最新的晶体动力大型飞船,只有达官显贵才有资格登上。它会从第五重天起飞,穿过界门来到第六重天,在主城上空慢速盘旋一整晚后才降落,而登船的这些优秀的参赛者,则会在第二天被不同的贵族俱乐部聘走。
      而我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酒会了,极不愿想起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时的混乱场面。
      “一会儿等宴会开始之后,你们先去,不要管我。”我在临时会客厅跟队员们吩咐道。
      唯一的女队员米娜吃了一惊,她穿着一身粉白色条纹的新式蓬蓬裙,问:“怎么,这么好的机会,作为队长的你居然不去?”
      我往椅子上一坐,说:“我不是不去,而是不想应付那些为了抢冠军不择手段的那些贵族大佬。”
      米娜看了一眼肯尼,肯尼没说话,她又问:“为什么啊?”
      我说:“在登船之前就签了俱乐部的那两个临时队员,人家是从第六重天下来的,比较聪明。你,还有你,像咱们这种从第四重天乡村野店来的草包不清楚里面的套路,就很容易沾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肯尼挠了挠鼻子,说:“反正……我也不打算去了。”
      我又转向米娜,说:“还记得四百多年前的那次洲际大赛吗?得冠军的那个金利斯?”
      “记得啊,他不是被判使用违规燃料,被取消了冠军头衔,还被终身禁赛了嘛?”米娜说,“你怎么忽然想起他来了?”
      我说:“他根本就没违规。只不过是控制俱乐部的大佬们内部打起来了,到头来他当了炮灰。”
      米娜吃了一惊。
      我又补充道:“所以后来的几次大赛之后,我拿了奖金立马就带着你们跑路,知道为什么了吧?”
      米娜点头,她想了想,又尖声道:“那你这次怎么又带我们上来了?”
      我挠头,说:“简单说……我沾上了点麻烦——被军方给盯上了。这不是利用这次机会,好歹的先找个靠山,不然我可就麻烦喽——”
      听我说完,肯尼脸色更暗了些,他咕哝了一句“我先回房休息”,就转身出了门。
      “那你要怎么找靠山啊?”米娜说,“难不成你是想在这找个男朋友?”
      我说:“嗯……差不多一个意思。”
      米娜一脸的“你一定是疯了”的表情,她缓了缓,说:“这有点不妥吧,在这种地方找?”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有个贵族外公?”我说着打开了行李箱,继续道:“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再说,实在不行我再想别的办法,反正不能坐以待——”
      “哇!”米娜看我从箱子里抽出一件长连衣裙,捂着嘴巴惊叫起来,“这裙子可真漂亮!是你的东西吗?”
      我把那件裙子拎起来,对着镜子往身上比划了一下,说:“嗯……好在我有备无患。”
      “米——队长……你不会是要穿这个吧——”
      “对,”我扭头对米娜说:“全套的女装。”
      十分钟后——
      “哇队长你腰真细——居然能穿得进这么瘦的裙子——”米娜大惊小怪道,“就是胸平了点,不太像女的啊——要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把头发一攥,用一个发卡束住,说:“那是因为我还没化妆。”
      后来,米娜见我从行李箱里又拿出一个圆鼓鼓的袋子,没见过世面似的盯着我在镜子前面忙活。等全套的功夫差不多做好后,米娜止不住地在我身边咋舌,说:“我竟不知道我们人见人敬的米大队长竟然有这等手艺,比我还要媚个三分呢——”
      我正对着镜子修口红,说:“其实还是有破绽,如果我没有把头发剪短,头发放下来挡住脸两侧会更像些。”
      “那怎么办啊?你可不能被认出来……”
      “没关系,我有面具。”我又提着裙摆从箱子里翻出一枚同色系的半罩面具,往眼睛上一挡,说:“你瞧瞧,是不是差不多一个意思?”
      米娜被我逗笑了,说:“这下是挺像回事了,但是你这个声音怎么办?你一开口啊,准得露馅。”
      我故意压低了声音,细气道:“有那么明显嘛?我觉得我声音比较中性吧。”
      米娜琢磨了一下,说:“这么一听,好像还真——”
      这时候肯尼换好了礼服推门进来了,“队长你真的要——我靠!”
      我刚戴好一只礼服手套,过去冲着肯尼的脑袋就是一拳头,说:“你叫唤个屁啊!”
      肯尼嘿嘿傻笑,捂着脑袋说:“队长你不会是要跟我——”
      我瞪了他一眼,说:“就你?你也配?等会你要是害我露了馅儿,回头我皮不扒了你的!”

      我踩着高跟鞋提着裙子蹑手蹑脚来到宴会厅,却发现大厅里没什么人,就放心地溜达着进去。我拿着个盘子在长桌前正在挑选食物的时候,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
      “诶呦洛二小姐,您怎么也上了这船了?”
      眼前的这个矮子穿着奇奇怪怪的花衬衫,一脑袋拖把似的灰色脏辫,娘炮似的操着一口古怪的古典口音跟我打招呼,用的还是高级天使语。
      “咳咳——你大概是认错人了——”我说着就要走。
      “请等一下——”那个娘炮矮子挡住了我的去路,凑过来看了看我的脖子,又说:“这样的口音,又戴着第四重天金店打的坠子——你应该是——”
      完蛋,我原以为没有人会在吊坠之类的装饰物上过多留心,就没把护身的能量坠取下来,没想到在这被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认出来了。
      “我记得金利斯的身上也有一个!这种款当年只发售了四枚!你不是洛二小姐!”娘炮尖叫道,“你一定是本届大赛冠军,那个米尔林!”
      我给他这么一叫给弄懵了,反应过来之后才把吊坠往领子里一塞,也顾不上掩饰声音,说:“你真认错人了——我才不是——”
      古怪娘炮立马尖声用着什么我听不懂的语言招呼了一通,大厅里瞬间人多了起来,都是些个衣着考究的贵族。那个场面颇有当年金利斯被各大家族争抢的势头。
      在这时,我注意到有个穿黑底花衬衫且戴面具的瘦高金发男,站在窗边举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的动静。
      “家主们!那个冠军被我找到了!我就说过他会来这儿的!”那个娘炮兴奋地高声叫嚷着,还作势要过来拉我的胳膊。我见势不妙,丢下盘子提起裙子就跑,结果那个金发男抄近路过来,堵住了我的去路。
      金发男的皮肤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看上去好像是个高级天使,他不怀好意似的扯唇一笑,伸手拦住我道:“米尔林??温特戈尔,我记得你可不是个姑娘啊——”
      “你又是谁啊?”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姑娘的?给我让开!”
      “诶呀好凶——真正的淑女可是不会用这么凶的语气跟人讲话的——”
      我瞪了他一眼,提着裙子绕开他,捏着嗓子慢慢后退着说:“都听我说——你们真的是认错人了——我只不过是——”
      娘炮指着我道:“他还假装洛二小姐!”
      我瞪眼,“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洛二小姐!”
      娘炮不依不饶,说:“那你说你到底是谁?”
      我一边想着说辞,一边连连后退,一没留神,鞋跟兴许是卡在了地毯的缝隙处,我身子一歪,不受控制就要跌倒,却被身后忽然出现的什么人扶住了。
      “你们都不用问了,她是我的女伴。”
      扶我的人穿着一身银白的新式长袍,身高比我高出一头有余,留着一头卷曲的淡金色长发,面容俊美五官精致,皮肤也同样散发着光芒。我的胃像是被一片羽毛抚过似的,欢乐地蠕动了一下,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他这通身的气派,这家伙要么是某个官阶高到夸张的大天使,要么就是从哪个古典大家族跑出来的贵公子。
      “是路西法殿下——”那些贵族们纷纷恭敬行礼。
      什什么玩意?他是路西法?他怎么看也不像——我靠,仔细看看,那个脸还真是挺像的。
      换了个跟画像上不一样的造型,竟然没认出他来!
      再看远处,米娜和肯尼都石化了,皆一脸的“这可怎么收场”的表情。
      “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路西法问,好像之前他就认识我似的。他手还捏着我的手,像是防止我随时倒下。
      我跟被开水烫了似的往后一抽,连连说:“我我我没事了——我就是临时过来那什么——”
      路西法一脸好笑的表情,说:“你还不把那个面具摘下来?是不想让我认出你吗?”
      我后退得都快坐在桌子上了,听他这么说,可能是把我误认成什么“洛二小姐”之流了吧。为了避免闹出更大的笑话,我硬着头皮把面具一摘,也没敢去看路西法发现认错人后是什么表情。
      “米洛琳??温提戈尔——”路西法说着,脸上绽放出微笑。
      所以说……我的名字用高级天使语说出来是这味儿的?虽然听着很古怪,但我还是听出来他是在说我的全名。
      没等我有更多的反应,路西法自来熟似的说:“你这个打扮很漂亮,虽然我无意戳穿你男扮女装。”
      “那个……我们……认识吗……殿下?”我努力用学得不多的高级天使语试探地问道。
      路西法表情显得有些奇怪,反问:“你不认识我吗?”
      “认识……算是认识吧——但是看着跟画像上不太一样——”我虚弱地笑了笑,“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是您——”
      路西法笑问:“为什么?”
      我一边比划着一边说:“呃我不是说您这个造型不好看——而是在我们这种平民的印象里你就是那种棕黑色短发一身军装的干练模样——啊当然……我不是说这样就不干练——”
      路西法视线下移,像是回忆什么似的,说:“可能是不够习惯吧。”
      随后我听见乐队开始演奏,好像是什么舞曲。然后路西法伸手过来,问:“介意和我去跳一支舞吗?”
      我傻在那,现在这个事态发展完全在我预料之外,这个手我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要是跟他去了,我是跳男的那一半还是女的那一半?还是半男不女的跳法?且不说这高层天的礼仪是不是跟第四重天一样,就我这常年混迹赛场训练场的直男式活法,舞会到底是要怎么玩完全没有什么思路。我今天已经闹出不少笑话了,这样一来——
      这时候那个花衬衫过来了,轻快地拍了一下路西法的肩头,笑道:“这回可是我赢了半局,别忘了给钱!”然后他转向我,笑着说:“大美女,要做足全套的戏——你的邀请者如果不是他,你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我一想,他说得确实有道理,就硬着头皮上去拉住了路西法的手,干巴巴地说:“既然都说是‘女伴’了,自然是不好推辞。”
      路西法脸上依然挂着微笑,说:“只是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然后他开始带着我在舞池里转圈。
      那些在边上围观的名流贵族纷纷在议论我的身份。
      “他好像是男扮女装。”
      “男扮女装来勾引大天使长?这什么钢铁脸皮——”
      “他是男的啊?”
      “男的还穿女装?”
      莫名的,人群的重点,从我是比赛冠军,转移到了男扮女装勾引大天使长上面去了。那个劲头活像我刨了他们家祖坟而且顺带把祖坟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我努力不去听那些非议,转而把注意力回到路西法身上,但是他说得话也有很多问题。就好像我们是旧相识,我跟他原本很熟似的。想到这些,我刚想问问题,只听路西法说:“你敢在陨石引发的磁暴里开船,难道还怕这种场合?”
      他说的是我第一次参加洲际飞行大赛的事,那次我赛程选择有误,耽误了一些时间。为了拿名次,冒险在巨大的星鳗下面躲陨石雨,最后还是让金利斯拿了第一名。想到这些,我说:“那时候还没有团队赛呢。不过如果不是那些星际迁徙生物挡着,我也不敢那样飞。”
      “太冒险了,”路西法说,“但是依然能看出你机智有余。”
      “还不如说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当时那个情况,我想挤进前五名,就只能冒险选择那个赛程。”说着,我才回过味来,“等会儿,我的事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路西法笑了笑,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说:“从那次开始,你就一直以二十分钟的优势稳居第一了。”
      我假装谦虚似的笑笑,说:“嗯……有时候是十几分钟吧。”
      路西法说:“能从三枚爆破弹的夹击中逃出来,速度确实很快。”
      我打哈哈,“三枚爆破弹什么的——”
      完蛋,那场可是我冒名顶替飞的,他别是发现了我替人作弊了吧——我警觉地悄悄观察路西法的表情变化,他却露出一脸淘气似的表情,说:“这样的飞法都快成了你的名片了吧?”
      “嗯……哈哈——是啊——名片什么的——”我干巴巴地说,“其实论谁如果实实在在地把晶体动力机械原理搞清楚的话……都不是什么难事吧——”
      路西法显得很满意。
      我这边愈发的摸不着头脑了,他这到底是发没发现我违规操作?发现了的话怎么一点表示和反应都没有?合着这是对我破坏规则的行为表示很赞赏?他可是大天使长诶——我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胡搞居然什么事都没有?不对不对,真正的坏事可能是在后面等着我呢。
      “诶哟——”我怪叫了一声,假装不适,停住了脚步,单手捂着头。
      “你怎么了?”
      我装模作样地说:“可能是转圈转得,头有点晕。而且脚也很痛。”我提起裙摆,指着脚又道:“我还是穿不惯这东西。”
      “是刚才扭到了吗?”路西法低下身子想要去检查我的脚踝。我往后一抽,连连后退,说:“没没没没——真扭到就不能动了——”
      路西法特阳光一笑,说:“你是不喜欢这里的氛围吧。”
      我一看后面那些贵族,各个像是被我欠了二百多万的表情。我就坡下驴地点头,说:“嗯……对。我还是想先把这一身换下来吧。”
      路西法直起身道:“去换一身舒适的衣服也好,等下会有侍者直接把你领去房间,就不必回到这来了。”

      我在洗手间把衣服换回来之后,米娜和肯尼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米娜见我一脸没事人的表情,莫名急躁了起来,说:“队长,怎么办啊?你招惹上的可是路西法!”
      我摆摆手,在镜子前面擦掉脸上过重的粉和口红,自顾自开始改妆。我一边从包里翻出新的口红,一边说:“嗯……他的出现确实在我意料之外,但是莫名的精彩起来了。”
      “刚才他拉着你进舞池,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米娜说,“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啊!那可是路西法!路——西——法!”
      我抠了抠耳朵,说:“我又不聋?”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啊?不打算维持咱们现在的队伍了吗?”
      肯尼一直靠在墙边上,这会也试探性地问道:“是啊队长,你是打算留在第六重天了吗?”
      米娜说:“对啊,你不是说他在调查你嘛?你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我想了想,说:“没关系,没关系,情况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糟。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说不定有机会可以去第七重天呢。”
      “完了,完了,他一定是疯了他。”肯尼摇着头说,“我们米大队长要被路西法包养了。”
      米娜的表情好像是吞了一颗不好消化的糯米点心,她憋了半天才说:“啊?是这么回事吗?”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行不行?”我正对着镜子检查睫毛,没工夫去给肯尼一拳头,就说:“知道为什么刚上船的时候都没给你们安排房间吗?就是因为依照惯例,这些优秀的赛手多数在宴会还没结束的时候就通过这船上自带的星门去签好的家族领地了,或者被转移到其他高官的船上。我嘛,大概可能是被安顿在‘路西法军预备役’之类的地方了。”
      我话刚说完,就有侍者敲门了。“我说什么来着?”我给侍者打开门,转身就去收拾剩下的东西,米娜和肯尼皆一脸的担忧。
      我提起行李箱,说:“放心,我这次去只是先探探虚实,如果去处不够好的话,等我拿到了军官资格,就回去干老本行。”
      米娜撇撇嘴,无奈笑道:“好吧,大不了我就是回老家,像你说的,过‘养尊处优’的生活。”
      肯尼在那想着什么东西,没有说话。

      我跟着侍者走在干净明亮的走廊里,但越发的疑惑起来——这侍者似乎是在带着我往高处走,是高级客房那边。我跟着他大约连上了三层楼梯,到达的地方似乎是游轮的顶级客房,因为我环顾四周,除了眼前的白底描金大门外,没有发现第二扇客房门。
      侍者打开房门,示意我进去。门内是白色装饰为主体的华丽套房,会客室尽头的大窗子可以看见船舱外第六重天的景色。我提着箱子走进去环视了一周,刚想开口问问题,那侍者道:“路西法殿下请您在这稍等片刻。”
      我愣了一下,说:“这好像不是我该来的地方吧。”
      侍者没太明白我的意思,只说:“您可以稍事休息,殿下随后就到。”
      “等——”
      我话还没说完,那侍者向门后一退,把门带上了。我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心想完了,果真让米娜给说中了,我这下是真的“招惹”上了路西法。虽然我料到了他会再来问我问题,可没想到是这种形式——不行,我得跑。
      我跑到大窗子前面,身子扒在安全栏杆上,对着窗框子研究怎么才能打开它。
      “你是想跳船吗?”
      我回头一看,路西法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他还穿着宴会上的那一身衣服,笑着走近了些,说:“为什么我每次看见你,你都在做一些危险的举动?”
      “哦——其实没有——”我从台子上跳下来,说:“这个地方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我想看看第六重天的万家烟火——不对,灯火……烟火——炊烟?”高级天使语我学了个半吊子,路西法在看我表演舌头自动打结术。
      我灵机一动,说:“嗯……从这能看见宴会厅,能看见你来了没。”我指着窗户外面宴会厅的方向理直气壮地瞎掰,都没考虑话的真实性。
      路西法笑道:“我早就该料到你肚子饿了。”
      “我其实——”
      “你一进宴会厅就去找盘子。”
      这种地方的食物讲究又高级,我其实是想去沾点便宜。
      路西法又说:“东西我给你带来了,来这边吃吧。”
      靠近门口的一张矮桌上果然摆着个盘子,上面是一些糖豆和我之前选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但每种的分量明显比我丢掉的那个盘子上的多。那个不小的白盘子几乎被放满了,五颜六色的糖豆还被装在了一个精致的小碗里。路西法带我过去,矮桌的旁边有两张椅子。
      “在这里不用那么拘束。”路西法坐下以后,轻快地说,“有些话不方便在那个场合直接问你。”
      我注意到他切换成了发音更加简洁的通用语,不由得松了一大口气。要全程都用那种文绉绉的高级天使语说话能把人给累死。
      路西法开门见山,说:“你的那些绚丽的飞行技术,都是在当队长期间积累下来的?”
      我本来有些饿了,顺手抄起盘子上的一大块肉干往嘴里一塞,听他这么问,忽然忘了嚼。我要是把实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估计他对我的评价就不止“总是在做一些危险举动”这么简单了。我想了想,说:“也不全都是,因为团队战不是近几百年才兴起嘛?我只不过是技术略好些,又赶上了一个好时候。”
      “你指的是大约四百年前,集中培养机械战队队长的时候?”路西法说,“那确实是个不错的机遇,那段时间冒出了不少名人。”
      “您说的是五六重天这些洋气的地方,在我们那边,这么说不合适。”我摆了摆手,说:“当时人们都愿意打个人赛,都没听说过团队赛要怎么个打法。学校刚刚要组建战队的时候,都没人愿意去。就在这个时候,我嘛,就钻了这个空子,先得了个队长的头衔。”我特别诚实地一摊手,看了看路西法,又说:“就这么着,我就成了元老级人物了。”
      “然后呢?”路西法问。
      “因为赛龄够长,而且早早就注册成了队长,所以我自带着很多便捷条件,”我把腿往椅子上一盘,抱着那个盛满食物的盘子,彻底放松下来,说:“比如说自由注册战队啊,可以随意挑选队员啊——所以我可以比其他的队长更快更精准地搭配出最适合各种赛况的队伍。”
      “随意挑选队员,就连正式能天使也可以?”路西法笑问。
      “理论上讲能天使是不会进我这种队的,”我举着一把吃蛋糕用的小叉子,煞有介事地说:“但是架不住我的队伍成绩更好又有知名度,还是军校的脸面王牌,谁会跟名气和奖金过不去呢?只要是有我出马,那钱——”我说到一半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跟路西法这个级别的天使讲我怎么利用制度漏洞捞钱?
      路西法倒是听得饶有兴致,似乎没有发现我的话的问题在哪。
      “总之——总之就是得冠军的队能得更多奖金,是吧?”我装作理所当然的轻松样子企图把这个话题含糊过去。
      绝对不能再说更多了,万一把我用魔法作弊的事也秃噜出来就不妙了。
      “你能有方法搞到更多的奖金,那些优秀的队员听你的话也是理所应当的。”路西法说着,忽然笑了起来,“但你以绝对的优势保持着赛场纪录这也是事实。”
      他想了想,又问:“你的那些队员们,想必是非常重视团队合作的,应该不会找麻烦吧?”
      “除了那几个常驻队员,其他的——流动性太强了。”我说,“不在训练期的时候偶尔也会有犯浑的家伙,但我有我的手段控制局面,倒也不是十分的费心。”
      “控制”这个词好像没说对。
      “你日常都跟那些队员们居住在一起?”路西法问着,往我这边微微探过身来,说:“有没有那种跟你关系不一般的朋友?”
      “朋友?”我把我腿上的盘子放在一边,笑道:“你可太抬举他们了。这几个家伙对我唯恐避之不及,我虽不能说是‘魔鬼教官’吧,但在全军校的注册队长中严厉也是出了名的。当朋友看?您是打算让他们对我‘好言进谏’呢?还是把他们的零用钱分出来给我花?”
      路西法对我的回答显得很意外,他又说:“就没有那么一两个对你表示过喜欢的?”
      “没有。”我说,“即便是有,我也不领情。”
      我本以为路西法会问我有什么志向或者打算之类,结果他略显尴尬地一笑,说:“那对于追求者来说太冷酷了。”
      这个话题好像拐到奇怪的方向去了。
      “为啥冷酷?”我说,“女孩子们不可能对我这种类型的感兴趣,男天使们嘛,大家都是男孩子,就算有时跨境比赛调配不开被分到同一间客房住起来都没什么尴尬的。”我把大盘子重新抱回腿上,说:“我这个人,要脸没脸,要身材没身材,毫无特色,扔进人堆里都难找。脾气倒是又臭又硬,要不是为了合作,谁会搭理我这么个人呢?”
      “也不尽然。”路西法看着我说,“你还是很引人注目的。”
      “啊,你是说女装——”我笑道,想起来宴会上的情景,自嘲道:“很‘引人注目’地招骂。”
      一阵无言,空气中都是满满的尴尬。路西法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劲,我坐在那完美体验了一把“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我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扭过头来用蹩脚的高级天使语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也不方便继续打扰,您这会也该安寝了吧——”
      路西法见状问:“你累了吗?那去里面的床上休息吧。”
      我的意思是你累了,我得走了好吗!招呼我去里面的床上休息什么意思啊!
      我站起来,说:“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该离开了,去——”说着,我走到门口,去拧那个门把,拧了两下竟然没拧开,它是锁住的!
      我装模作样地转回来,说:“我是何等草芥,在这叨扰半天已经够失礼的了——都这个时辰了我不得回我本来的去处才对嘛?跟您这种大天使住在一处,属实不合规矩——”
      “‘属实不合规矩’?”路西法走过来,他那个身高,把整个走廊堵住了一大半,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视觉压迫感。
      “除了这里,他们没有给你安排其他的客房,”他说,“是我授命的。”
      我尴尬地傻笑了一下,从他腋下穿了过去,来到客厅中央,左看右看,再次确认除了那张大床之外没有其他的小客房。
      这TND是让我“伺候”这个老小子的意思!
      我米尔林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是在这里翻了车!
      我看着路西法华丽又帅气逼人的模样有点眼晕,脑子里只剩下了“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得赶紧想办法”之类的词语。一时间我之前听说的那些桃色八卦一股脑的都涌进了脑子,什么军校学员为了聘高级军官勾搭高级天使最后沦为高官的娈童,什么哪个学院的学员跟高官鬼混被抓现形被开除了,什么有些小天使为了权钱利益竟同时“服务”四五个……
      我现在的处境跟这些八卦新闻的主角已然不远了。
      我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以至于路西法过来把两手搭在我的肩上跟我说话我都没听见。
      “喂,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没有——”我把路西法伸过来的手挡开,又在客厅里左右转了两圈想找到类似“应急通道”之类的地方,未果。
      什么破游轮连个逃生通道都没有!
      “你要找什么,或者需要什么吗?”路西法问,“我可以让人送来。”
      如果是可以用来拆开窗玻璃的扳手倒确实是需要。
      我正拿手试可不可以推开厅里连接外面的大窗户,却发现它是死的,动也不动,扭头却看见路西法正朝我的方向走过来。
      快想办法!
      然后我在他脚边看见了我那只行李箱。
      有办法了。
      我从窗边上的栏杆上下来,说:“我刚才感觉有阵子胸闷,想把这窗户开开。”
      “胸闷?”路西法挑了挑眉,说,“顶级飞行员赛手也会胸闷吗?”
      “只是我不值一提的小毛病而已——我只需要冲个澡就好——”说着,我装模作样地过去把我那只箱子拎了起来。
      “那我和你一起去。”路西法说。
      我僵硬回头。
      你跟我去干嘛啦!
      “你身体状况不好,我怕你出意外。”路西法解释道,“这房间的浴室足够大,而且功能也齐全。”
      我听得都快抽过去了,他怎么寻思的到底?能这么平静且毫无波澜地邀请别人一起去洗澡?
      我说:“我看还是不好吧……”
      “没关系的,”路西法说,“你可以把我当成……‘调配不开被分到同一间客房’的队友。”
      你快拉倒吧!有你这模样的队友吗?也不怕吓死我。
      “主要是我没有跟队友一块儿洗澡的习惯——”我说,“要不这么的吧,你先去洗,我就跟那儿休息一会就好。”
      “你确认你没问题吗?”路西法说,“不需要我帮忙?”
      “你帮嘛忙啊帮忙!我又不是没手自己不会解衣服的!”我一边说着,一边把他往浴室的方向推,“你要是真拿自己当‘队员’那就按规矩来,你先,我后,按顺序来才不乱!”
      路西法笑了,说:“我还没说,我需要人服侍呢。”
      我正坐在地上,准备打开我那只箱子,听见他的话直想把箱子里的东西撇他脸上。
      “你敢叫人过来我就走人!”
      路西法笑着说,“现在叫人是来不及了,不过你可以考虑过来。”
      我随手抓起一卷毛巾模样的东西扔了过去,说:“都‘队员’了还让领队伺候你?自个儿洗去!”
      见路西法把门关上了,我松了口气,嘀咕道:“洗个澡还尼玛让仆人伺候,什么少爷作派——”
      幸亏我有随身带着一套魔法用具的习惯。
      我先是在那大床的四个角上塞了我特制的魔法符印,又在自己的肚皮上用魔法药膏画了个保护符咒。
      虽说是对付路西法这个级别的天使,威力能不能发挥100%不敢保证,但不该出的事绝对就不会——
      浴室的门上出现了路西法的影子,吓得我赶紧窜上床装睡。
      随后我身后的床垫一塌,传来一股水气夹杂着沐浴用品的味道。
      他好像在看我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路西法就这么无言地看了我半天,我动也不敢动,半边身子都快躺麻了。
      就是说这个氛围怎么还暧昧起来了呢!
      就在我的脸皮几乎要感受到路西法的呼吸的时候,我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假鼾,然后挠了挠耳朵,做出一副很累的模样。
      我感觉到路西法笑了。他往床上一靠,小声道:“既然那么想睡,还是好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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