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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时还初见 深夜,孤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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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孤灯摇曳,月挂中天.
“裴少陵,军统局王牌杀手,现隶属于上海站行动组.三天前刺杀藤原少将失败,不幸被捕.你的任务就是潜入日军司令部,找到关押地点.”
“怎么都三天了,才执行营救计划”
“从他被抓那刻起,我们派去的人就没断过,但是全部都有去无回.藤原翼是个强劲的对手.”
和欧阳俊的对话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夜飞雪深知此行的危险,但她对闯龙潭虎穴向来有兴趣,所以欣然领命.
日军司令部建在郊区,占地相当广,围墙有一座独楼那么高,由土灰色的砖块堆砌而成,伫立在无边旷野,强大而森严.
成功地避过扫射的探照灯,夜飞雪从装备袋里掏出铁钩,用力上抛,正好让它卡在墙缝上,她紧抓着绳索上爬,又以钩子为支点,借力几个跳跃,便顺利到了高墙内.
根据顾紫檀的情报,关押重犯的监狱设在地底下,入口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据说是间验尸房.
对于久经战场的特工来说,躲过日本兵的巡逻,找到三楼的验尸房并不困难.那么,之前失去音讯的人应该是在进了房间以后才中的埋伏.
夜飞雪深吸口气,将身体紧靠在墙上,从侧面小心地把门推开,手枪抵在腰间,始终保持着战斗状态.杀手对环境的感知向来敏锐,然而夜飞雪却没有嗅到任何危险气息,来不及多想,她迅速地闪进屋内.
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面而来,腐烂朽坏的气味刺激着来者的每一条神经,直让人头晕目眩,甚至胜过强力的迷药.夜飞雪取出藏在袖口的银针,狠狠地扎入指尖,剧烈的疼痛终于让她变得清醒.门边的桌子上竟摆着盏灯,幽幽的蓝色漂浮不定,像软体海洋动物在缓慢地蠕动,恶心又可怕.借着那点微光,能看清地上成排的担架,全都盖着白布,恶臭就是从那散发出来的,想必是停放许久查不出身份的尸体.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陈设,很难找到机关所在.
好在呆的时间久了,也能慢慢地适应那股尸臭,夜飞雪专心地用手抚触墙壁圆桌,还有那盏幽蓝的灯,可惜没有丁点的发现.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夜飞雪欲哭无泪地掀开两排尸体上的白布,有好些已经腐烂,只依稀辨得出人形,丑陋的尸斑好像也随着灯光晃动起来,耀武扬威地朝呆望着它的女子打招呼.饶是如此淡定的人,也忍不住抓狂,她实在无法突破心理防线去碰那些尸体,更别提细致地在上面找密道开关.
机关设计者绝对是个人渣,变态.夜飞雪已在心里把人家骂了千百遍.
手心的刺痛使得夜飞雪记起还握在掌中的银针,她的眸光一亮,蹲下身去使劲朝尸身上扎,颇有点泄愤的意思.夜飞雪用空下来的那只手眼中口鼻,然后开始机械性地重复动作.就在她双腿发麻之际,叮咚的金属相撞之声猛然响起,水泥地从中间裂成两半.夜飞雪甩掉银针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好像身后有猛兽在追.
支撑,旋转,轻巧落地.前方是条极其狭窄的通道,哪怕再纤瘦的女人都不能通过,或许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才能勉强挤过去.
真狠,就算突破了变态机关的防守,也要被困在这破地方等死.
不过,那只是对别人而言.夜飞雪自信地迈步前进,她在日本训练时学得最好的就是忍术,身体柔韧性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三百六十度任意翻折.
有惊无险地又闯过一关,夜飞雪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做好了准备去应对更匪夷所思的挑战.
出乎意料,通道另一头便是日军司令部的地下监狱,铁栏杆锃亮,每根都有拇指粗细,必是坚固无比.
夜飞雪挨个地寻找,终于在尽头的牢房里看到满身是血的裴少陵.少年身上已无一寸光洁皮肤,衣服成了条条碎步寒碜地挂在臂膀和大腿上,凝固的血块把伤口都糊住了.他蜷缩在地上,不住地抖动,身下是一滩鲜血,略长的头发杂草般堆在脑后,狼狈不堪.
夜飞雪看得心里发疼,用来开锁的铁丝半天也插不进锁孔,她强迫自己别开目光,又鼓捣了一会儿才把锁弄开.
“少陵,你醒醒.”夜飞雪的声音少见的温柔,充满怜惜.奄奄一息的少年实在是让人心疼,不由自主地就把他当成了弟弟.
“你…来杀我的”破碎的字眼从裴少陵的唇边溢出,微微睁开的双眼却划过锐利的光痕,像只深受伤害满身戒备的小兽.
夜飞雪怔住,竟不知如何回应他的逼问.
早上,她问欧阳俊:“把人救出来就可以了么”
“不,杀了他.”一贯嬉笑的男人冷酷地下命令,对同伴不亚于对敌人的残酷.
“你说什么”夜飞雪一字一顿地问,表情惊愕,以为听到了个笑话.
“那是日本在上海的大本营,你一个人能平安进出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安全带出个失去行动力的伤患.与其让他被日本人折磨死,不如我们下手.否则,时间拖得越久,我方机密泄露得越多.意志多坚定的人也抗不过樱花组织的审讯.”
这就是那个男人给的理由,听起来无比高尚,却可笑至极.
“我…什么都没说.”少年漂亮的眸子变得暗淡,弥漫着绝望的死灰色.他不怕痛苦,也不怕死,仅凭着那份信念挺过无数轮刑讯.
他只求能骄傲地死去,带着对国家不可撼动的忠诚和深沉的爱.
可他的信仰,他的追求被曾经敬重追随的同伴,被誓死效忠的党国亲手捏碎.
“坚持住,我会把你救出去.”夜飞雪坚定地说“中国人不能自相残杀,我是军统局特工,但我首先是个中国人.”
啪啪的掌声从背后传来,来人闲闲地赞叹道:“说得真好.”
夜飞雪立即转身将裴少陵护住,冷冷地盯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他的五官深刻,线条凌厉,冷厉如同古日本名士的武士刀,但凡出窍,必以血偿.然而,他的眉形却很长很细,眼梢上挑,清淡的眼神比月下春江还冷寂几分,但眼光微转时,又恰如海潮褪去的那一刻,温柔缱绻,微带几丝迷恋的朦胧.两种极端的气质完美地融合,塑造出香槟玫瑰似的男人,明明浑身带刺,却晕染着柔和的色泽,危险诱惑.
简单的白衣黑裤托起他挺拔的身姿,袖口卷起,露出半截手臂,随意中透着潇洒.
“你是谁”夜飞雪戒备地问,
“藤原翼.”男人面无表情地回答,可抬眼时眸中自然流动的波光却似静静躺在沙滩里任月光洗礼的纯白珍珠,美得惊心动魄.
“你杀了山口大佐.”藤原翼说,语气不见波动.“谢谢你帮我们解决了一个麻烦,不然那只猪到这里乱叫会扰的人不得安宁.”
夜飞雪气结,她如箭在弓上,蓄势待发,结果敌人却摆出闲聊的姿态,严肃正经地吐出让你吐血的话.又是心理战么,很好.
夜飞雪反讽道:“能为藤原少将做事,乃在下的荣幸.”
“以你的爱国情怀,听到这话不是该羞愤自尽的吗”藤原翼疑惑地问,嘴角却不自觉弯起,脸部冷硬的线条变得柔软,如雪后晴空.
“你有病吧.”夜飞雪考虑到裴少陵糟糕的状况,不敢主动出击,只得与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周旋.
“唔,最近睡眠不大好.”他居然无耻地回答.
夜飞雪被彻底打败了,闭口不言,心里琢磨着这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我走了,你自便.”半晌后,男人留下轻飘飘的一句,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离开了.
夜飞雪和裴少陵相对无言,难道是在做梦
“他是想困死我们,那条密道两个人不可能通过.”夜飞雪突然明白了.
“不对,应该有另外的出口.”裴少陵也恢复了理智,分析道:“这几年没断过和他打交道,藤原翼是那种绝不委屈自己半分的人,不可能每次过来都不辞劳苦地闯重重关卡.而且,他身上从没有过那股难闻的味道.”
夜飞雪瞪他,这小子,满身的臭汗血腥,还敢嫌弃她.不过得承认,他说得有理.
裴少陵下巴抬了抬,示意朝东去,通知解释道:“他之前都是走这个方向的.”
夜飞雪也不迟疑,抱起裴少陵就走.被女孩子公主抱,少年的脸开始泛红.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藤原翼才从阴影里现身.他后面居然还有一名男子,身形纤细,脸蛋漂亮得不可思议,却阴柔到几乎妖冶,毒性堪比罂粟.
“为什么放他们走”罂粟男人埋怨地问道.
“再怎么逼问也没法从裴少陵嘴里套出话来,不如放他走.伤得那么重,能不能救回来还是个未知数,就算得救,他和军统之间也会有裂痕,如果我们能成功策反,岂不是毫不费力地在他们内部安插间谍了”
“这不是理由.”
“源枫,你真不好打发.”藤原翼叹道:“好吧,我说实话.那个女人,长得很像酒井将军的妻子,你没发现么”
“我站在暗处,看不清楚.”源枫没好气道.
“不久前我接到酒井将军密电,说代号皇后的特工已潜入国民党,必要时会与我联系,让我配合她的行动,没想到他会把自己的女儿派来.”
“没听说过酒井将军有女儿啊.”源枫皱眉.
“我猜,是故意隐瞒吧.毕竟,特工的身份是越隐秘越好.”
“哼,下次别再有事瞒我.否则…”源枫狠狠地威胁,本来是怒视藤原翼的,可那双生来多情的桃花眼却让那注视多了一丝风流婉转,勾魂摄魄.”
藤原翼乖乖点头,内心却在呐喊,樱花组织不是归我管的吗怎么老大首先就不听话了,这样是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