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醉引花寒》半璧妆

7、第五章 灭仙殿

　　花寒跟随寒魄亦步亦趋地走在一条长廊上，长廊没有过多装饰，用料却是精贵，白色大理岩与玉石相互堆砌，映得整个长廊熠熠生辉。
　　当年王母大寿时候，她随娘娘去过仙母的逐月殿；调皮时，也化成了宫女，看过人间的皇宫；因为修不了法术，无聊时，也偷偷去看那些皇亲贵戚的宫殿……
　　却独独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华贵，甚至可以说是奢侈的宫殿。
　　最是令她惊奇的是，整座宫仿佛是浮在水上，水中开满白莲和红莲，越往深处走，莲花就愈来愈繁，越来越盛……
　　莲花自然不是奢侈之物，但那育花的土却是粒粒千金。也只有我这种花仙才看得出，那培育莲花的土壤，混了冰山之巅、火谷之沿、碧落之涯、忘川之底中的四种土壤，人称“染土”，取的意便是此土能染得“木青如翡，花繁如锦”。用这种土栽培的植物，不枯不死，花开得四季不败，更需要人照顾。便是在百花殿，也只有一亩这样的土地，只有四位姑姑能在亩田上育新的花种，其它花仙都不得进出。这样的土地，在这宫却少说百亩！
　　这…
　　她活得这些个千年来，走过的人间天堂，哪寻得此番境地？
　　莫...莫不是...我已经到了...
　　“大…大人….这里是？….”该不会…….
　　“灭仙殿。”墨魄飞快地吐出几个字来，便不再多说。
　　果然！她记得《玄天览物志》中曾经有载，这世间有四大宫殿堪称“神斧之作”，上界的逐月宫为仙母所居，以其有揽月之姿而名；人界皇宫自是要当属，还有一座“蓬莱殿”，据说为一无名的避世高仙为其妻所建，两人在外布置了重重结界，常人难寻；还有一座便是下界的“灭仙殿”了，在四大宫殿中以其奢靡为著，集了三界最为珍贵的宝物，据说“挖个墙角”都能使一个人足以富足一生。
　　这般奢侈，也只能是这“灭仙殿”了，啧啧，魔果然是魔，贪得无厌。
　　只是......
　　“墨魄大人不是说去找穷影大人为我洗清冤楚，却是为何又带我来这灭仙殿？”
　　此刻不应该是她关心宫殿的时候，应该是保住小命的时候。
　　哪知道他脸色变了不变，道：
　　“我甚时候说过要帮你洗清冤楚，这是带你去见九醉大人。”
　　九醉？
　　这世界上哪还敢有第二个九醉？！
　　那墨魄所说的“九醉大人”必定就是“九醉公子”。
　　她脑袋突然开始“嗡”地一下，此时此刻我真真是吓到了。
　　她对下界的事情真真知道的并不多。只因她原以为她一辈子也只会平平安安地做一个小花仙，便是顾好本分就可以。所以只要清楚上界之事以应百变，知道人间之花以救世苦就好，哪还顾下界的事！所以，准确来说，她对下界所知，不可谓不多，而是，只有两件！
　　这两件就是，“九醉公子”和“灭仙殿”！
　　她知道这两件事情，是因为听红梅说过，说的是“因为绛止娘娘和下界之尊的‘九醉公子’私交过密，所以百花殿虽是上界之宫，却也受下界庇护。那九醉公子建了座‘灭仙殿’，说是奢侈极了！改日我要去一趟，必定能找财神比比谁生财快乐了”
　　花寒当时自是莞尔，“那可是三界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你要真到那儿了，先别想着和财神比，你先和人间的人比比谁活得长好了。”
　　此刻...是轮到她命短了么....
　　她得仔细想想是否有生还之道...
　　墨魄叫九醉“大人”，那必然也是魔界中人，自九醉公子掌下界以来，下界之人已自恃不凡万余年，墨魄看来又甚是高强，即使是仙人无故被他所杀，他也根本不担心上界找麻烦，不，可以说，像她这种品阶的仙子被他所杀，上界根本不会找麻烦。这样我便失了第一重保障。
　　原本想让穷影帮她洗清罪名，但墨魄和穷影如此相识，想必穷影也是魔界之人，而且按照墨魄的功力来估计，他在下界的地位必定不凡，穷影亦是，那他又何尝有时间真真理会一个小花仙。只是不知穷影当初与她相交是为何，说不定正是赠她以物，引她入套，断她之魂。虽然穷影可能根本对她这个小花仙就不屑一顾，只是她肆意揣测，但这样下去，见不到穷影，她便失了第二重保障。
　　传言中，绛止娘娘和九醉公子私交甚密，才能换百花殿安康。此刻，看墨魄像是九醉公子的人，他带她去见九醉公子，想必杀她这件事情与九醉公子有密切的关系。想起他为了杀她，差点不惜杀了与九醉公子私交甚好的娘娘，必定是因为有了无后顾之忧的保障，这种保障是什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杀她根本就是九醉公子下的令，即使途中出了意外，但目的达成，亦不能怪罪于他。这样，我便不止是失了保障，而且根本是羊入虎口！
　　这样不要说什么保障了，能留个元神转世就好了。
　　灭仙殿，灭仙，灭仙，不愧是是一个好名儿。
　　看来她真的要被灭了……

　　她也不知自己想了些什么，是追忆仙生，还是回忆他仙涯中每一件小事以求死得不会不明不白……
　　也不知道多久，便听见耳旁隐隐传来人声。
　　一路过来，不见这宫殿里有半点人影。一般位居高位的仙人殿中都是不见人的，其实不是没有人，而是一般道行高深的仙人都喜静，所以一般都不用守卫，而多布迷阵。即使是守卫，他们都会隐身不语，让入内之敌故生疑虑，再趁其不备杀之。
　　一路要不是尾随着墨魄而来，此刻怕也已经灰飞烟灭，片甲不留了。
　　渐渐地，她能依稀听到人语，而且还是女人的娇笑声，怕是哪位妃子在说话。妃子的宫殿离正宫一般是不远的，想来离这灭仙殿正宫不远了。
　　可一路走来，却不见半个妃子的殿，她不禁有些疑惑。
　　其实说起来有些丢人，原来虽不了解下界之事，也不如红梅一般好奇。
　　只因自知自己没有法力，一辈子也不能入下界，否则遇到个低等妖物，都是自取身亡，索性便不闻下界的事情，减少自己的好奇心，以防好奇心害死仙。
　　此番死前来了趟从来没有想过能来的“灭仙殿”，也不枉此生了，不若索性就当最后一次旅游罢。这样一想，心里宽了许多，便不再压制好奇心，问道：
　　“大人，为何一路以来，除了宫奴殿，不见妃子殿？”
　　墨魄沉默不理我。真真是一个大冰块！一路以来，便是半句话也不愿多说。
　　看来…
　　只有使法子了。
　　“大人，难道那‘九醉大人’不举？”
　　墨魄此时总算有反应了，冷道：
　　“你就不怕死么？！”
　　哈哈。本姑姑真是大大聪明了，那墨魄性急，激将法必定好使，他总算理我了，看来果生用处。
　　我不由心里小小得意了一下。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心里虽是得意，面上装得怕怕的。当时墨魄欲把娘娘和她一起杀的时候，我瞧那墨魄的脸色，便已经知道他这个冲动的性子，现在看来还是个顾面子的家伙，吃软不吃硬，还得慢慢来，才能知道她想知道的。
　　“大人…花寒并非此意…”她尽量装得可怜巴巴，楚楚动人，
　　“只是人人都知道那‘九醉公子’生得甚是美貌…”说着，欲羞欢迎地看了他一眼…
　　我只知“九醉公子”名头，却知道那九醉公子生得如何，但绛止娘娘生得那般楚楚动人，应不会与相貌粗鄙之人私交甚好吧......
　　“哼。”只见墨魄冷哼一声，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她便知道自己赌赢了，
　　“劝你收了那些个花花心思。九醉大人从不立妃。”
　　极好！她就是要让他以为她对“九醉”感兴趣，套出话来，这位大人，你真是太可爱了！
　　此刻不知道算不算是悲极生乐，句句答的正中下怀。
　　于是她立马眼中挤了点泪花，低头看脚，装得很是失望。
　　“便是这般……墨魄大人也与我相识一场……不若告诉我为何九醉公子不娶妃？…..这样……我也便可死……啊！！”我“咚”的一下撞上了黑色的身影。这墨魄发得什么神经！干嘛突然停下来？好痛……
　　我抬头幽怨地看着他，却愣住了。
　　“真像…难道…..”只见墨魄直勾勾地盯着我，神色复杂。
　　半晌…
　　就在她差点误会他是否是对她有意思的时候，他突然皱着眉，道：
　　“不可能。”
　　丢完这三个字，便转身大步又往前走。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难道是说她成为九醉的妃子不可能？还是不可能告诉她？天呐，她都快死了，还给她出双关题。
　　“哎，你慢点！”那墨魄也实在太可恶了，谁之一转眼，竟跑那么远。
　　万一落单被守卫杀了…….
　　也罢了……
　　反正都得死。
　　心中升起了一阵悲凉，哎哎，不对！但问题是！她还没见到传说中的九醉公子啊！传说堪比上界第一美男“青鸾上仙”的美人哎，这样死也稍微不值当了点，还是晚点死吧。
　　她急急忙忙追上去，
　　“什么不可能啊？你还没告诉我他为何不娶妃呢？哎，你刚刚盯着我，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啊？你得告诉我啊，要死也要死得稍微美点啊，喂！……”
　　我说了一堆，只听见前面幽幽飘来一句：
　　“你信不信现在你就得死？”
　　看来他真的不耐烦了，她便立马噤声。
　　心想，我还没见到九醉公子，可不能就这样死掉……

　　不知赏了多久的花，觉得都快忘了自己快死的这件事情。
　　忽然看见墨魄伫在一座充斥着女人欢笑的宫殿前，正声道：
　　“大人，墨魄求见。”
　　女人？！
　　“那九醉公子该不会是个女的吧！”脱口而出。
　　那还叫“公子”？
　　难怪“她”不娶妃！
　　绛止娘娘与“她”那么好，“她”却从不来探望绛止娘娘。莫不是因为“她”对绛止娘娘有兴趣，但绛止娘娘不爱女人，誓死不从，“她”才默默守望？
　　大，变，态！
　　她心里默默调侃。
　　所以最后死在一个变态手中？
　　苍天明鉴，她造了什么孽，算了吧，女的也算美人。

　　在她脑袋里瞬间转过这些乱七八糟念头的时候，眼前的门倏然开了，一股气吸着她的胸口倏然进了门，然后疼痛就斥满着四肢，五脏六腑像是要被各种力量朝着不同方向拼命撕扯。
　　眼前越来越模糊……
　　耳边传来了各种模糊声音，嬉笑，惊呼……都渐渐混成一团……
　　知觉也在慢慢消散……

　　我终是……
　　快要死了么……
　　连个全尸都不留....

　　像她这般没有法力的仙人，自然是会早死的。
　　这点她早认得清清楚楚。
　　况且刚刚她就早已知晓，此番来已然是凶多吉少。

　　所以死的这个时候，竟然是无比的淡然。
　　乃至事后，我回想起这时候时，竟然会觉得十分好笑。
　　因为那个时候，她唯一的念头，竟然是，死前终究没见到九醉公子，早知道还不如一路唠叨墨魄，好歹死之前也算报了一点点仇。
　　真是可惜……
　　可惜……
　　就在她感觉全身血液都快要干涸的时候，那撕扯我身体的力量忽然停了下来。
　　我冥冥中感觉自己的身体，另一阵力量又向一个方向牵引了过去，落入了一片温暖。
　　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

　　“雪瑶？”

　　然后身体又被紧紧束住。
　　“雪瑶，我已经……”

　　“等你等了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