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醉引花寒》半璧妆

2、前章 少年心如被

　　夜深无星，玄天之地的人界早已万籁俱静，一隅庭院漫出浓浓酒味，酒，是百年难酿的好酒，虽是在这长夜里多了几许郁郁，但清香却依旧惹人醉。
　　在简单得只有一桌石凳，一株桃树的庭院之中，依稀可辨两个身影，一抹桃色开得正浓，一抹墨黑却是在这夜里几不可辨。
　　而正是那抹桃色手中的玉壶不断散出酒气，近了，却似是还能闻到几乎被酒气掩住的少女的体香，她忽地开口道：
　　“说起来，你还没个正式的名儿，不若我给你取一个吧。”
　　少女的身影飘然飞起，似蝶一般轻落在那桃树枝头，她素手提起手玉壶一饮，肤色绯红，配着那一袭桃白缎绣烟纱裙，风一度，发扬裙舞，那细巧单薄的身影似是快要与着那洋洋洒洒的落成一地的桃花化作一体，透出一股子疏离冷寂。
　　又一饮，扬首怔怔望着溅得一片乌黑的苍穹，片刻，她红唇轻启，
　　“便唤作‘醉九天’罢。”
　　音如莺啼，却如冰泉凝珠，又碎在玉盘一般清冷。
　　少年默然，其实这千百年来，有无姓名，对他而言，都无甚差别，反倒是，这种虚而不实的东西，不若没有来得自在些。
　　不过...
　　少男头微摆，这“醉九天”与他何干，却是让他有几分兴趣。
　　虽是细微的动作，但少女却已看透了少年的心思，道：
　　“我知你喜自由，怕是连个名儿都觉得唤起来麻烦，不过...”少女轻笑，“我给你取得，却是个好名儿。这世间爱恨无期，悲喜无垠，世人皆想脱离苦海，只得个欢喜。岂不知无悲哪得喜，无伤哪得情？最终也只会落得像我这般无爱无伤，无悲无喜。不若不醉不休，醉他个九重天，方得一刻幻梦，似有情也是无情，似有悔亦是无悔。若是九天之仙能悟到此等境界，岂不才是乐哉！”
　　言罢，提壶再饮。
　　少年此时有几分好笑，果真是好名，好一个与他毫无相干的名字。不过他早习惯那性子，任何事情只凭得她一时心绪，胡编乱邹。
　　虽是如此，少年却依旧静默无语。
　　少女亦是不做声。
　　半响，一壶既罢，少女道：“有时候我喜欢你这沉闷的性子，不像那些个叽叽喳喳，整日想入非非之徒，有时候，我又真真讨厌你这性子，你不言，倒像只有我一人似的…”
　　话音未落，只见少女从枝头怡怡然倒了下来...
　　熏风来，那桃花簪便掉了，千万青丝铺了一片，拂过少□□美的脖颈和清晰可见的锁骨，又缠过她纤细的腰，少女腰间绣有一只蝶，那蝶像是要随着少女翩翩落入一池碧落，少女脸上带笑，似是冷嘲又似是娇嗔。
　　一步开外的少年终是开口：“真真是每日都不让我省心。”声音满是宠溺。边说边伸出手要接住那飞落的身影……
　　然而，
　　就在他快要碰到少女的时候……

　　倏然，
　　少年眼前桃花纷繁之景消失了。
　　眼前，分明是一个修罗场。
　　这里无草无木，也没有任何生灵，只有血……
　　血腥味呛得人根本不能呼吸。快要干涸的乌黑的血，新鲜的猩红的血染了一地。
　　而那本该从桃花枝头飞入碧落的仙子，此时却急速掉落着，那桃花裙，不知何时变了一身梨花白，血从她的胸口不断流出，在白色的衣襟上开出了大朵大朵曼珠沙华。
　　她的发也不再是乌黑如樨，变得和她的身上的血一般红，不，不止是那万缕千丝，就连她的眸色也变得血红骇人，她睁大了瞳孔，望着天空，满是不甘，更透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
　　少年的心揪了起来，他想上前去，却只能睁睁得看着少女急速地落下，任凭他如何心如火焚，汗如雨下，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却是怎样也挪不开半步。
　　就少女快要落地的那一刻，终是向少年的方向望了一眼。
　　她的眼神，抹不开的凄凉。
　　少女坠到了地上，却轻得拂不起半点灰尘…….
　　因为此时她的身子开始变成一朵朵红色的花，似莲似荷又似菊，星星点点飘到空中，引得彩蝶翩翩。
　　凄凉，而又曼妙。
　　少女的脸开始渐渐变得透明，慢慢一片一片地剥落，幻化成花...
　　她的眼睛，却一直定定地望向少年的方向，红得不见底，沉得透不进一丝光亮……似是过了千万个冬夏.......
　　那眸开始和那瓷白的脸一般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快要消失不见的一瞬间，那一汪深不见底的红潭却似是透出，一星不舍和宽慰…….

　　少年心如被数万蛛丝所缠，密密麻麻，越来越紧，渗出了血，寸寸裂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