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叶红娇》北阡

3、第 3 章 天刚蒙蒙亮

　　天刚蒙蒙亮，欣清就起来了，把书社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又把顾客昨天翻乱的书整理好。然后，就坐在一边看书，写着什么。

　　我看她忙完这一切，心里不觉有种欣慰。哪怕是这么小的书社也是需要这样的人来维护的。她忙碌的就好比是自己的一片天地，看的出来，欣清也是爱书且喜欢看书的文静姑娘。

　　我把五块钱递给她说：“到外面买两块煎饼吧！今天早上，我们就先凑合着吃吧！”

　　欣清连忙推让着说：“老板，你把钱收起来吧！我去买就是了。”

　　我拉回了她的手腕，把五块钱放进她的手心里，说：“别推了，去吧！知道卖煎饼的在哪儿吗？”

　　她摇着头，刚才因一翻推让而生出的尴尬红色仍然写在脸上。

　　我指给她路：“出门向东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往南就看见了。”

　　欣清走出门，留给我一串莫名的感觉。我也说不上是怎么回事儿，大概是觉得她有些可怜吧！也不全是这些，也可能是我们在交流上存在某种障碍，或者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

　　麻利的办事风格总是让人高兴。我吃完了欣清买回来的煎饼，热热的、辣辣的，好久没有吃到这种街井小食，所以感到新鲜可口。

　　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心情还是像早晨那样忙碌着，对进来的顾客彬彬有礼且很留神。看她细致动听的讲解新书的内容，宣传它们的风格，虽然有时不免饶舌，带点儿江兴天易那边的口音，但总体来说是让我很满意的。我惊讶于她竟能对那些书朗朗上口，于是愈加觉得她并不像我想象中的那些乡下女孩，虽纯朴却没文化，即使有点儿文化，未必有什么气质。欣清在跟顾客的一颦一笑中展现了她的气质。所以，我觉得她并不简单。

　　但是，当最后一个顾客从书社离开，剩下我和欣清时，她却又变得沉默寡言了，仿佛她只是为工作而来，又仿佛我的存在妨碍了她的语言表达。

　　电话铃响了，欣清去接，然后把话机给我。

　　是老爸催饭了。我说：“欣清，你到我家去吃饭吧！”

　　“不了，谢谢你老板。我还有点事儿。”欣清迅捷的挎起小皮包，往外走去。

　　我愣了一会儿，没再管她，锁好门骑车回了家。

　　从那一天起，每到中午，她总是说自己有事儿，我也没太在意。直到有一天，王娆请我吃饭，我们有说有笑的路过太平桥去老吕家饼店吃牛肉罩饼，在阴暗而且脏乎乎的西岔沟旁看到了正吃盒饭的欣清。那样子可怜极了，即使她与我素昧平生，那种仁慈之心于谁总是有的，何况她是我四通书社的一个小职工。

　　欣清看到我站在她的身后，那张本来平和温顺的脸刷的一下子红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象一尊雕像僵在那里。她低了头，很尴尬的样子。我叫她名字时，她倏地站起来，跑掉了。

　　王娆走过来，问我：“你认识她？”

　　我点点头说：“是书社刚招的小工。”

　　“难怪你这么关心人家，是个乡下妹吧？”我听出王娆的话中含着醋意。这我早就领教过了。
　　从去年的夏天，我们在心心广场认识至今，多少经历了些事情。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她陪他老妈在广场上散步，天下起了雨，正巧我跟朋友苏强看完电影回来，大概是因为过于着急的缘故，她跑到我们跟前，快言快语的对我说：“你借我一把伞吧！我知道你爸是开书店的，明天就还你。”当时她的动作跟抢劫差不多，我俩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伞就不见了。

　　苏强要追。我说算了，不就是一把伞吗？犯不着。她肯定是有急事儿才这么做的。其实，我这么想不完全是出于良心，还有重色轻友的成分。

　　那天雨下的很大，我和苏强被淋的够戗。回家后，老爸嘀咕了半天，说那把伞是姥爷送给他和老妈的订婚礼物，什么能丢，这伞不能丢。

　　我知道自己犯了个不小的错误。于是就和老爸在小书店里等。下午时，她把伞还回来了，说了许多道歉的话，我们就是在这种偶然中认识并相爱的，每想起来都感到一种浪漫情调。在后来的相处中，我认识到王娆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知道疼人，懂得爱人。老爸和苏强最初对她有点成见，可后来都被她收买了。

　　可是王娆就是有那么一股小气劲儿。谁都拗不过。我们曾经为一些琐事而争吵，分分合合之中，我觉得王娆是真心爱我所以才使小性子的。这么一想，我就不会计较了。当然，在跟其他女孩交往时，我尽量避嫌，怕惹出什么麻烦。但这次却又给撞上了。

　　“你很可怜她是吗？”王娆说。

　　我避而不答，根据以往的经验，沉默是寻求和平的最佳方式。

　　“你该去看看她，是不是一口气跑掉了。招个小工不容易，可别把你心疼坏了。”王娆越说越气，这是她的普遍做法，人犯不着跟自己过意不去，可王娆就喜欢钻这个牛角尖。她干脆一屁股做在石墩上，交叉着胳膊，摆出一副要跟全世界人算帐的神态。

　　我说：“走吧？”

　　“去哪？”

　　“吃饭去呀？”我有点不耐烦。

　　“不去了，没心情。”王娆站起身，要往回走，被我用力拉住了。她好象被激怒了：“你干什么吗？”

　　我有些无奈，心底的火气已经升腾到胸部。但我还是强忍住说：“犯不着这样？”

　　王娆甩开我的手，问道：“哪样？”

　　我无言以对。

　　王娆还是走了，我没去管她。要在平时，我早就追她了，然后用一些甜言蜜语把她哄笑。可这一次，我却无动于衷。

　　回到书社时，已经下午两点。欣清和许多顾客早就等在门外了。我这才想起钥匙还在自己手里。慌忙着把门打开。跟顾客说了许多道歉的话，我看欣清的同时她也看着我。那一刻，我的心情是复杂的。有歉疚，也有怜悯，当然也夹杂着刚才对王娆的余怒和厌烦。

　　欣清仿佛心领神会一般，无声无息的忙碌着。一会儿替我收钱，一会儿又接电话。而我全然没有兴趣工作，躺在墙角的软椅上打瞌睡。有位顾客把我从睡眼惺忪中叫醒，说：“你这书是不是盗版的，怎么缺页呢？”我没理他。他就嘀嘀咕咕：“这人怎么这样啊？”

　　我腾地从椅子上跃起，大叫：“你说谁呢你？”

　　那顾客显然被吓了一跳，他退缩着往外走，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反正是些驳人却不敢大声说出的怨言。这时，欣清从那边跑过来，连忙向那位顾客道歉，一直把他送出书社且送了他一本书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