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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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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后来如何,华茜茜又早已忘记了。
她只记得后来她哭了,没有哭出声,只是眼里有泪水止不住的流出来。她趴在实验台上只是流泪,流泪到自己都不知道何时睡着了。
那时候她依稀感觉得到萧澜抚着她的头顶。
“多少年,你都是这样无声的哭着。”她听见他这样说。
可多少年她都没勇气去面对这样的自己。华茜茜这样想。
次日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是大亮。天是阴沉的,浅灰色的云层还未散去。是一个没有下雨的清晨,华茜茜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学生们已经开始在校园里活动,她侧着头看着窗外,小路上时不时就会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过去,戴着耳机的男孩子性子很急,飞快的闪过去;并排走过的女孩子们说说笑笑,俨然一副悠闲的样子。
她侧过头去,看见实验记录完完整整的放在了她的身旁。实验做完了,是萧澜补完的,可他做完了实验却消失了,只留下他的外套搭在她身上。他想给她温暖,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
华茜茜看看窗外生机勃勃的景色,不由觉着自己心里变得好老成。她觉着自己那样子的日子过的太远了,恍如隔世。那时候她和萧澜是那么的活泼,你追我赶,彼此之间几乎无话不说。
她想着萧澜高中时候的样子,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昨晚他的吻。等了多少年,他才如此用一个吻表达对她的情感。
那是她的初吻,她本该高兴的。可她却觉得难过。
同时又为昨晚脑子里想到的感到懊恼。她想到了徐陆歌,她几乎都明白这是为什么。
只因为她胆小了。她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同时又是那么的自卑。所以,即使她是明白萧澜真正的心意的,却无法打心底里鼓起勇气。
华茜茜一直在实验台上趴了好久,她看着窗外的人和事,忽然觉得这样才让她心里好舒服。就一个人的,安静得一个人待着。
有时候她会想,其实一个人也是很好的。
她想到了张爱玲的《半生缘》里顾曼桢对沈世均说:“世均,我们...回不去了...”
即使并没有像顾曼桢那样饱受折磨,但是华茜茜觉着她和萧澜,大概就如顾曼桢和沈世均那样的。
对,时过境迁,他们再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她得和萧澜他们做个了结。
正巧这个时候冷不丁的徐陆歌推门而入了。
华茜茜筋疲力尽的扭过身子瞥了一眼她,徐陆歌手里拎着还冒着热气的包子,还有热豆浆,显然她是来给萧澜送早餐的。而且还刚好的是两人份。
也是显而易见的,那两人份里不会有她的。
她俩对视了一会儿。
随后华茜茜拉下萧澜的外套,把它叠好,放在一旁的实验数据上。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轻轻道:
“你来晚了,他走了。”
徐陆歌果然热情减了几分,道:“是你。”
“是我,又怎样?”
徐陆歌想说什么,可她立刻抢了过来:“你这是来找他的?”
徐陆歌脸上不再表现的那么高兴,华茜茜看到她的目光移到了她刚刚叠好的萧澜的那件衣服上。
“徐陆歌,别看了,是他的。”于是她说。
华茜茜看见,徐陆歌的脸色立刻变得不好看起来,眼睛也立刻红了一圈。华茜茜知道,徐陆歌一定觉着是被欺负她了。
可华茜茜心里也苦笑,她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这件事终究折磨的会是他们仨,于早于晚又如何,与其熬到三个人都不好过,倒不如她现在就做个决定。
她看着徐陆歌胸口喘着气,用手捋了捋头发,眼里满是不在乎的眼神,说:“徐陆歌,昨晚萧澜吻我了。”
华茜茜静静的看着徐陆歌全身都颤抖着,她在拼命的忍住眼里打转的泪水。
“你说这件事该怪我吗?”她把身子靠在窗台上,“你说你喜欢萧澜,那你就看好他,你看他这样随随便便就吻了除了自己女朋友意外的其他女人合适吗?”
华茜茜这样说,她声调从很小很小逐渐变得爽朗起来,她突然觉着就像在解脱自己,即使她知道她说话的样子有多么像一个坏女人。以至于她脑子里几乎出现一句嘲讽的话“贱人就是矫情”。可是她心里觉着,这或许就是她的宿命,如果在他们三个人里选一个人做专门使坏的女二号的话,那么这个角色一定注定属于她。
她这样想着自己,于是她笑了,笑里还带着几分嘲讽,那是自嘲,不过她估计徐陆歌一定会认为她是在嘲笑颤抖的她。她狠下心来,目光转移到自己的鞋子上,抚着额头,因为笑的太欢快,她的肩膀都在颤抖。
“陆歌啊”她说,“别再让他出现在我面前了,这样对我们仨都不好。”
华茜茜看着徐陆歌步履艰难的走向自己,她几乎都能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打开了豆浆杯盖,甩手泼到她脸上。
做完徐陆歌转身就走了,经过实验台的时候,她停了下来,拿走了萧澜的那件外套,说:“这件衣服不属于你,是我买给他的。”
等徐陆歌完全走出实验室,狠狠地甩上了实验室的门以后,她终于再也撑不下去了,一屁股坐倒在了窗子前。
她没有哭,只是脱下白大褂,擦了擦脸上残留的豆浆。深吸一口气,靠着墙角瘫在了那里。
华茜茜还是觉着徐陆歌就是徐陆歌,如果是她的话,她定会揪住对方的头发,把她按倒狠狠地扇她。
还好,一切都结束了。
她和徐陆歌情分已尽。她和萧澜再也无缘。
很多年前年幼的华茜茜看芒果台的《还珠格格》的时候,听紫薇对尔康道“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那时候她就想,这世界这么大,四川盆地会一直下陷,远古时期曾经开裂的印度洋板块和亚欧板块可以因为板块挤压合在了一起,并且挤成了喜马拉雅山脉,年轻的紫薇格格又有什么理由不敢与尔康称“绝”呢。
高山几经动荡,终会夷为平地;河流历经沧桑,没理由不辗转改道。
无缘情尽,这世间的事情再普通不过。
现在的华茜茜只觉着,这一切,几乎算是一种意义上的解脱。
她开始觉着心里空落落的,这种寂寞感她明明会是觉着习惯的,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是这样的让她难过。
她想严实了。
曾经那么多次她无助的时候他都会出现。
可如今,他又是在什么地方呢?
或许他出现,对华茜茜来说,她会依靠上他的。
她屈起双腿,双臂环抱住,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手里紧紧握着一片狼藉的白大褂。
依靠。
多好的一个词。
她想,她真的可以依靠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