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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误会25 ...


  •   是夜,右丞相府,右相女公子侍夫罗氏的寝房。
      罗侍夫褪去白日的活泼伶俐,低眉顺眼地坐在交椅上给姚珠捶腿。姚珠却俏脸冷肃,沉默着眼中神光明明灭灭——看得出来,她此刻思量的东西不怎么让她愉快。

      良久沉默后,她长出一口气,忽然收回脚站起身来,一个利落的转身跌坐到罗侍夫的怀里,伸出的食指像是调皮的儿童,在罗师傅的下颔处时轻时重的捻揉,不一会儿,罗侍夫低柔地哼了一声,性感而妩媚,姚珠呵呵笑两声道:“你家虽说小门小户,也该学了些男子规仪吧,怎么床上的做派像是哪个楼子里出来的浪荡小倌儿,不过——本公子还就喜欢你这浪荡可人的小玩意儿,别人可——不比上你。”这些话仿佛鼓动罗侍夫欲念的兴奋剂,他开始热情地取悦自己的妻主,一会儿,姚珠已兴奋得玉面酡红,情动地娇声吟哦起来,罗侍夫继续卖着力,姚珠却突然将身一直,挣扎着从罗侍夫身上起来,脸上尤带晕红,眼神却冷冰冰地:“简家那贱婢,竟说本公子的花种到了她的园里,还敢得意洋洋地炫耀那花不属于本公子,——总有一天,本公子定叫她一无所有、凄惨得比丧家之犬也不如。”

      罗侍夫觉得苦涩心痛时,隐隐对他一直爱慕且崇拜的妻主产生了一种荒谬感。且不说简公子知不知自己夫郎与他表妹的勾当,就算真知道了,人家话里话外也不是妻主理解的意思啊。正思想时,姚珠又道:“天儿,你在家中无事,可常寻表哥出去玩乐,我——罢了,你先歇着,我去夫君那里,免得他整日喝醋寻你的晦气。”罗侍夫按下心中苦涩,只情安慰自己,妻主对他一直很好,只有遇到与施郎君相干的事才会失常——幸好这世上只有一个施郎君,且已是他人之夫。他一直坚信,妻主是个干大事的人,也是可以让人倚靠的人,这样的妻主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锦乡侯府,螽斯堂。
      这一夜轮到右侧夫朱鹤侍寝,可惜他又没回来,简盛蓉便在自己房中早早歇着了。沉沉睡到半夜,莫名意识就清醒了。她脑中转着一件事,十月十八是朱鹤生辰,她记得十月里好像还有一个人过生日,却怎么也想不起是谁,正睡着就突然想起来,迟绒是十月十六的生辰。

      想起迟绒,简盛蓉惘惘地起了身,自行灌下两杯凉茶,就着玉蟾铺下的皎洁清光,只在窗户边坐着发怔,也不回床榻上安歇。想起柳侍人跟她说的话,说迟绒被送回家后,闹着寻了几回短见,后来不知柳侍人跟他说了什么,他便不再寻死,后来给他寻了户人家做侧夫,他却死活不肯,临到吉时被爹娘绑着送上花轿,到了新娘家里,他却当天晚上就上吊了。那家人倒还厚道,把他送回娘家时,嫁妆也一并送还。他爹娘兄姐不敢再逼她嫁人,只他下面还有未出嫁的弟弟,却不能由着他这样名声的人总在家里住着。他给家里留了一百两银子,便自己出去赁房子住了,说是每日里做些绣活儿出去卖。

      正坐着,听见门响,今晚值夜的野渡从外面进来了。野渡见自家公子在窗下坐着,有一瞬间的慌乱,立刻又镇定下来,脸上堆了笑道:“公子起来怎么也不披件衣服,如今是秋天,夜里风冷,受了凉怕又要生病,公子有的罪受呢。”说着给她披了件衣裳。

      简盛蓉不明白迟绒为什么喜欢她,她待他与汉州野渡其实没什么不同,虽然银钱饮食上不亏待,也不随意打骂,却也不曾多照顾他们的情感需求,待他们绝没有温柔热情之类。

      汉州野渡不就挺正常吗?他怎么就喜欢她了呢?有时候,她私心里会忍不住怀疑,迟绒真的在意她到离开她就痛不欲生的程度吗?她一直揣测,迟绒之所以那样绝望,相当重要的原因是他失去了侯府带给她的地位和身份的满足——侯府之主简达一向是个慷慨和善的主人,再具体到螽斯堂,简盛蓉更给了他们物质和尊严上的体贴,这些别说对于为奴为婢者,就是自由身的男子怕也不容易得到吧。可是,她从来认同“除死无大事”,死都不怕了,还怕失去那些东西吗?是以这番揣测,也不能将迟绒的行为解释通。况且,据她对迟绒的了解,这孩子也不是贪恋富贵荣华、一心求“上进”之人。

      看着公子自己发呆,也不问自己去了何处、干了什么,野渡心里很是忐忑,公子极少会半夜起床,这为他出门提供了方便,不想今夜里撞个正着。虽然他心里清楚,公子极可能早知他背地干了什么事,但还是感激公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他一如往常。他知道自己对不住公子,可是他的家人,他的——心上人都在相爷手里捏着,他早已经上了贼船没法回头了。

      简盛蓉有些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蛋子,野渡见了忙问:“公子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适?”简盛蓉摇头道:“准备笔墨。”野渡迷惑,欲言又止地拨亮了灯放到书桌前,铺纸研墨。简盛蓉在书桌前坐下,感受秋夜的凉沁之意,就着灯下昏黄的光晕,于纸上着墨:雁丘词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燕子莺儿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野渡在一边瞧着,似懂非懂的。作为家生子,他父母不受重视,他便当了一共十年的粗使小厮和三等侍儿,自己留心上进才识了些字,略深些的东西最多能看个一知半解的,见简盛蓉写罢又发起呆来,便忍不住问道:“公子,您这难不成写的是曲子词?”简盛蓉闻言,瞅着野渡笑:“确是曲子词,不想你竟知晓,称得上见多识广了。”野渡有些不好意思:“哪敢说什么多识广,奴以前在前头伺候过那些伎子,听人唱得多说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简盛蓉点点头,低声念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想想也是,世上大部分人总在辜负真情,但也有人直到死都在坚守真情啊。不能说她自己冷情,就要怀疑世间所有的情感啊,朱鹤那等凶残人士不也为自己的同性爱人嫁人,却一直守身如玉吗?施密这样高智力高情商的俊才,不也被那个半疯表妹折磨的清心寡欲的吗?还有他们简家的玄祖简继承,愣是娶了一位贱籍出身的男子做侍夫,冷落其他夫郎不说,后来更把那位男玄祖拱上正夫的位置,铁了心只给他生孩子——这不是爱是啥。哎,她总下意识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信任他人的能力越来越低下了。

      第二日,简盛蓉照常往天禄阁中上班。

      却说昭逸亲王得了从宫里送来的时鲜花卉,便着人给简盛蓉的房中送一些,就那么巧,被派来是小太监阿月。阿月为罪奴入宫之前也是书香门第里的小郎君,她将花草盆盂在书桌前摆放好,正好瞧见简盛蓉昨夜录下的那首《雁丘词》,一见之下,甚觉新奇别致、深情动人。

      他平日见多了世子与自家殿下的亲密举动,一心就觉得《雁丘词》是写给自家主子的,赶忙默诵几遍将词记在脑中,一时兴冲冲赶回上禀昭逸亲王。

      亲王听阿月说是曲子词,其实心中不喜,曲子词多流传于教坊楼馆,内容也多是浮艳轻佻、无病呻吟的调调,寻常听说谁填了什么曲子词,不但这词在他眼中沦为轻贱一流,连填词的人也看着比从前低俗几分。他见阿月在耳边一径吹捧,又是简盛蓉写的,才勉强坐下来听一听,谁知这一听就入了迷。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欢乐恨、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亲王难得文青了一把,正细细体味这些触动他心魂的句子,阿月兴奋地说:“曲子词里不曾见过《雁丘词》这个曲牌,定是世子为殿下新作的。”亲王淡淡地点头,微斜了脑袋,任墨发披散、红衣妖娆,神情里带着点慵懒的他显得格外美丽:“这曲子词里的雁丘似乎有什么典故,词前可有小序?”阿月摇摇头也暗自奇怪,亲王抚抚鬓角懒懒道:“既是送我的,你且去把手稿取来我瞧瞧。”阿月笑得贼兮兮地:“殿下,小的在世子那里不曾发现曲谱,想来世子不曾来得及作曲,正好由殿下谱一妙曲,如此妇唱夫随,岂不是一段佳话?”亲王凤目流转,拖长了调子“嗯”了一声,冷冷地说:“妇唱夫随?”阿月吐吐舌头,连忙纠正:“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风大闪了舌头,应该是‘夫唱妇随’。”亲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面上一沉喝道:“掌嘴。”

      阿月不服气地想申诉,站在亲王身边的连胜忙用眼神制止了他,阿月只好左右开弓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亲王见他脸抽红了便道:“那手稿不必去取了,下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误会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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