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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误会10 ...

  •   一天上午,做完早课吃了饭,简盛蓉象往常一样沿着偏僻少人的小路散步消闲。有诗云: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已是仲夏时节,山上还是一派暮春景象,群花竟艳的妍姿丽态无法用语言描摹尽,更有清脆婉转的鸟儿欢唱之声在耳边缠绵不绝。满眼满耳的声色,如甘泉一般沁人肺腑,进而让人耳目清爽、有流连忘返之叹。她静立在并不热烈的朝阳之中,心想若能时不时来此地消闲倒也不错,可惜以后无事,母亲不会轻易让她来了。

      迟绒望着公子宁静中显得格外神秘的脸孔,忍不住又是心颤、又是迷惑。人们常说公子蠢顿,他自问虽比汉州、野渡差些,也不是心窍不开的蠢人,却完全不知公子每天在想些什么。在府中,公子处境艰难,骨肉兄弟不待见不说,下人也多跟红顶白,直是面不恭、背后毁。可仔细想来,不管遇到多少事,最终的结果总不会对公子不利。他看不清到底是公子运气太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但不论真相如何,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对简盛蓉更加迷恋——他不奢求公子多宠爱他,只求能够永远不离她左右,偶尔得她一两分怜爱也就心满意足。

      看着依然沉浸某种神秘思绪中的简盛蓉,迟绒莫名感觉她变得更加遥远,连忙出声打断:“公子,寺中昨日来了好些公子郎君,听说今日要在园中观花赏景、饮酒赋诗,还要做什么曲水流觞,公子,这般风流雅事,奴还未曾见识过,还请公子体念下情,带奴也去见见世面吧。”简盛蓉其实不爱瞎凑热闹,不过今天心情不坏,对曲水流觞也有些兴趣,迟绒的请求也不过分,她便答应了。

      说不得二人同向花园方向行去,走了不一会儿,远远瞧见一个侍儿站在路旁、时不时地左顾右盼,一副紧张不安的表情,着实有些怪异。他的动作其实不太大,却瞒不过简盛蓉的好眼力,待走得更近些,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正是那侍儿身后传来的,哼哼唧唧、似痛苦、似愉悦的。简盛蓉不免心中一阵古怪,竟公然有人在佛门清净之地干这种事——呵呵。

      那侍儿见简盛蓉和迟绒走过来,连忙清了清嗓子,是欲提醒身后的林中之人。正在欢愉中的男女似乎并未听见这紧张的提醒,依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那小厮倒也有一分急智,见简盛蓉离得尚远,怕还没瞧见他的模样,连忙背过身去让他们瞧不见他的脸——他赌的是简盛蓉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如他所期望的那样,简盛蓉没有多事,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迟绒是个奴才,主子不说,他自然也不多事。

      那侍儿瞧着两人走远,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继续心惊胆颤地守在原处。不多时,林中相拥走出一对出色的男女,皆是锦衣华服、气韵不俗的美人。那女子娇嫩美丽,身材虽娇小,却凹凸有致、比例和谐,尤其刚行完男女之事,餍足之态更让人觉得妩媚销魂、动人之极,守护的那侍儿瞧进眼里便忍不住心下一颤,连忙低下头去。女子依恋地仰头望向搂着他的男子,隐隐有爱意在明眸中流转。那男子亦十分出色,脸上是餍足后的慵倦、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只见他身姿挺秀、身材完美,增一分则嫌壮,减一分则嫌弱,修眉俊眼、红唇高鼻,肤色白净无暇似好女——是个相当亮眼的花美男。

      女子转头看到侍儿,神情里多了份凌厉,厉声问道:“可有人经过么?”侍儿有心不说,却也知刚才的陌生女公子是向花园里去,这条路是客房到花园必经过的,只要回到园子里就能发现那位面生的女公子在,他若扯谎、一旦被发现了更有重处严惩,于是不敢隐瞒,连忙告上刚才有一主一仆经过,却强调他们不曾多话、也未曾看到自己的长相云云。即便这样说,那侍儿还是挨了女子一记窝心脚:“蠢才,看不到你的长相,便不会看你的身形衣饰吗?”

      女子又踢了侍儿几脚,男子有些不耐烦:“罢了罢了,你就是打死他又有什么用,赶紧将他遣了出去,莫让那女子瞧见他跟着你。”女子厌恶地蹙眉:“你且回庄子里去,不要让人起疑。”

      侍儿脸色惨白,身子晃了两晃,才勉强站起来。心里想着,公子是姚府的嫡女加独女,她自己也争气,生得聪明伶俐,一早得了个进士出身,备得府主和老爷宠爱,但有身边下人稍不如她的意,她自己不必操心,府主和老爷就帮他处置妥帖了——这次他回去,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这一男一女便分开了走,各自找人结了伴回去不提。

      简盛蓉不请自来,花园里的人不说多热情,也不至于像以前出席这种场合,被人怠慢不说,还要受众人百般的折辱排挤——总算有人愿意和她说话了。

      譬如坐在她身边的这位刘兄。刘兄全名刘侃,简盛蓉之所以这么快跟他聊起来,一方面因为他随和爽朗,另一方面因为他和简盛蓉一样,参加了年初的会试。不同的是,人家参加的是进士科,且是二甲第十名——简七郎得了二甲第一名,简五郎二甲第十七名,刘兄和她的这两位出色兄弟也是不遑多让啊。而先前还只是循例与人客套的刘兄,一听说她得了个同进士出身,立刻便热情友好起来。

      简盛蓉心想,得个同进士出身,果然有些好处。

      简盛蓉正与刘兄聊着园中的景色,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突然撞上一个妙龄女子的眼神,那女子生得娇小妩媚,一嗔一笑甚是甜美动人,眼波流转间颇有一番美态,座中男子都或明或暗地在瞧她。她看向简盛蓉的眼神算不上友好,很有点意味深长,简盛蓉心中一动,她进了花园好一会儿才见这个女郎和另一个女郎一起归座,她们归后片刻,又有几个男子归来,她一时倒弄不清哪两个才是林中野合的男女,又见她身边并无刚才在路边看到的侍儿,便忍不住心中诧异:她并不认识此人,到底因何如此看她?

      又坐了许久,园中再无虚座,杯子两次停在她面前,她也顺势敷衍了两首诗,倒也让人惊奇了一把——倒不是她做的多好,实在是她以前的名声太不堪,竟没人想到她能做出差强人意的诗来。

      简盛蓉到此时终于确定,林中那对男女提防她,将那侍儿遣走了,那两人现在可能正在关注着她。虽然小小地出了风头,真正关注她的人还是不太多。她比较怀疑那位娇小美女,看得出来她颇有诗才,性格也活泼外向,从众人对她的态度看,她应该出身应该不低,此时不知与身旁人说了什么,她左右之人皆哈哈乐了起来,她自己也是眉目婉转、顾盼神飞,真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皮相美不一定讨人喜欢,性情美才是王道——瞧瞧她身边的这位仁兄,望着那娇笑女子眼珠子都不知道动了。

      “刘兄、刘兄、刘兄——”最后一声提高了嗓门,这位兄台才知道醒神,她装作没发现他的失态尴尬,微笑问道:“刘兄,那是谁家女郎,生得如此美貌伶俐,真是羡煞旁人。”刘兄顺她手指的方向看,正是他自己适才看得失神的那一位。他见那女郎身周一众男子争相往他身边凑得起劲,眼中也有些向往。这时听闻简盛蓉有意打听她,以为是羡慕她的艳福,笑了笑道:“此女姓姚名珠,乃是右相府的的嫡女,年十五岁便得中进士科二甲第一名传胪,当真是才华横溢、笑傲同侪,真不堕帝师的威名啊。”

      “帝师?”简盛蓉闻言茫然。刘兄见她如此孤陋寡闻,无语地摇了摇头:“简公子连帝师也不知?这位姚公子的外家多出贤才,姚公子的嫡亲外祖连太傅更是三代帝王之师,家世虽不算煊赫,可真是清贵之极。连太傅所在施家虽无可传承的爵位,却是代代出英杰,三代以内定不会没落——瞧见离姚公子不远处那位紫衣郎君否,他是连太傅的嫡亲孙子,姓施名密,是施家孙辈里最出色的一位,年不过二十有三,已经坐到了户部主事(正六品)一职——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姚公子的母亲乃是当朝右相,外家亦是清贵之极,更不用提她嫡亲兄长嫁为洛王世子正夫,听闻很受宠爱信重,已令洛王世子为他诞下一子一女——身份如此贵重,哎,我等当真高攀不上啊。”

      听刘兄这么一说,简盛蓉倒隐约想起关于这些人的一点传闻。姚珠施密倒还罢了,洛王世子许桦是个天下皆知的风云人物——天潢贵胄的家世就不必说了,从小就天姿灵秀、长成后又有文武双全的美名,更难得她礼贤下士、待人亲切,结交文武、抚恤民心,在朝中和坊间都颇有贤誉良名。

      真正钟灵毓秀又脾气好的人,简盛蓉不仅不讨厌,而且很欣赏。洛王世子这样的人物,在大黎朝代算得上绝无仅有,在别的时代,她虽说不能得见,也听闻的不少了。当今皇帝早已过而立,膝下却只得六个男孩儿,她自己着急不说,有资格攫取皇位的人也越来越不想安分了——只要皇帝再生不出孩子,皇位几乎一定是洛王家的了——洛王是今上之姨母,已快到花甲之年,便是坐上皇位也坐不了多久,真个皇帝再生不出孩子,洛王世子或许不久就可以梦想成真了。

      简盛蓉无不恶意的揣想,真到了那个时候,也许她的母亲根本不会妨碍到她。话说洛王继承了自己母亲多生女孩的基因,听说在洛王世子之前还生过两个女孩,在她之后也有个女孩,其中一个甚至和洛王世子一样是嫡出的,而洛王生下的这些女孩儿,除了洛王世子不是夭折、就是长大后病故了。简盛蓉不恤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洛王世子对自己的手足可能是动了手脚的。不过她也只是揣测揣测,目下来说这些人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言归正传,听了刘兄的话,简盛蓉不以为意:“说什么高攀不高攀,你母亲也是一位国公,她母亲不过是宰相之一,你嫁给她,难不成还辱没了她?”刘兄苦笑着摆手:“公子不要在笑话为兄了。燕国公府人才凋零,母亲到了这个岁数,怕再不能生出来一个女孩儿来继承家业。唉,便是燕国公煊赫又如何,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姚宰相一心想给自家女儿聘一位皇子,姚公子的父亲,呃,即是姚宰相的正夫,想将娘家侄儿配给女儿都不行,更何况我等。”

      简盛蓉闻言不由心中一动:“不知施正夫想将哪位侄儿许配给姚公子?”
      刘兄道:“不正是那位紫衣公子。”刘兄说着又怅然了,大概是自惭形秽了吧。

      那位姚公子瞧着很享受一众男子献殷勤,眼神却时不时地往那位施郎君的方向飞去。而那施郎君正漫不经心地跟人说话,整个人心慵意懒,美态肆意,散漫得很有格调,倒是不曾看姚公子一眼。

      玩儿够了曲水流觞,时间也将近午时,到用饭时间,一行人便各自散了。

      这些公子郎君在太华山上皆有别墅庄子住,到泰华寺来为的是闲游玩耍,有些人不耐烦吃素斋,略进些饭食便离开了,只有少数人留了下来继续作耍。

      第二天一早,简盛蓉吃过早饭去拜见方丈,正巧遇见智空禅师和姚公子从方丈中一前一后走出来。智空禅师据说是个老和尚,可惜固颜有方,看着完全不像是方丈的同辈。智空收了简七郎做俗家弟子,跟简盛蓉勉强有点亲戚关系,于是客客气气地跟他行礼问好,智空反倒对她不冷不热的,也不知是不是简七郎与他进了什么谗言——她也习惯了别人对她怠慢,便不以为意。

      分外让人称奇的是,昨天还用可怕渗人的眼神审视她的姚公子,居然如遇密友亲人一样,热情地请她去参加一个什么野餐会,当着德高望重的智空和尚,简盛蓉若是拒绝,一旦传出去未免太小家子气。只能在心里吐槽,没见识过果子狸的厉害,真是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啊——个倒霉孩子,野餐有什么好吃的。

      客客气气地谢过“热情”的姚公子,瞧着老和尚与小姑娘有说有笑一起走远了。简盛蓉暗暗纳闷,这姚公子对智空禅师似乎很有兴趣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误会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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