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红妆》当归自归

2、第 2 章

　　御林军将钱晓琳带到了大理寺，她刚刚来到大唐，便有此遭遇，心魂未定。两个卫兵抓着她的手，反扣在腰后，丘梓趾高气昂地对大理寺丞道：“这是宣城公主，你好生给我看着，等皇后娘娘的旨意下来，你就审问一番，将供词呈上去便可。”

　　煌煌大唐，肃穆端庄。

　　钱晓琳环视着宽敞的大理寺，两边都排着兵器架子，上面十八般刀剑，大理寺丞低头连连答应。大理寺丞在唐朝也是重要的朝廷官员，但左右御林军直接受命于李治和武则天，在政治上有着可大可小的作用。

　　“是是是，下官一定好好地照看好宣城公主的。”

　　幽暗的监牢中，钱晓琳被粗鲁地推了进去，在她扑向地面的一刹那，身后一双大掌不动声色地将她轻轻拽住，才没有摔得怎么惨。

　　她回头骂道：“你们抓我进来做什么，我犯了什么罪！堂堂的公主，就任你们这般欺负吗，父皇若是知道，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砍的！”

　　丘梓哈哈笑道：“你都被关了十四年了，你的父皇在哪里，你父皇早就已经不记得你了，现在是武皇后当家作主，整个朝野，整个天下，都姓了武，你还当你是公主？叫你一声‘公主’也是客气的了，你别把自己真当一回事。”身后是一阵奚落声。

　　钱晓琳的拳头紧紧收住，指甲深深地陷了进去。

　　为什么她穿越到了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身上，替那个年轻貌美的宣城公主承受这一切的不公。

　　牢门“嘭”地关上了，她默默地走到了墙角，缓缓地俯下了身，蹲下。她宁愿在现代天天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加点累得半死，也好过在这里任人宰割。大唐朝在武则天时期有来俊臣等酷吏，令人闻风丧胆，幸好现在大理寺丞还不是他，否则，钱晓琳几条命都不够他蹂躏的。

　　怎么办，怎么办。

　　掖庭宫中，义阳公主焦急地嘱咐着紫儿和月儿前往东宫求见太子殿下，东宫太子殿下李弘，年岁尚小，也左右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但李弘因着有一次误入了掖庭宫，遇见了义阳和宣城两位公主的呼救，心生怜悯，此后多次前来，虽然不敢向李治和武则天求情，但也可以慰藉两位公主长年软禁的悲苦心情。

　　紫儿已经去了，月儿留下来道：“大公主，奴婢觉得求助于太子殿下实在是杯水车薪，宣城公主走失，在宫里还是闹出了点声响的，太子就是想要为宣城公主说什么，太子还稚嫩，怎么敌得过武皇后一张利嘴啊……”

　　宣城公主，这一次是难逃劫难了……

　　义阳公主香汗淋漓，翻遍这个皇宫，也已经找不出第二个能帮忙的人了。

　　月儿突然道：“大公主，奴婢打听到今晚宫中会有一场晚宴，好像是太平公主满月宴，大公主若是让太子在那时候求情，武皇后说不定心情好，能放了二公主。”

　　“太平公主满月了？这么快？也好，月儿，你赶快去东宫告诉太子殿下，太子听闻宣城出事，一定不会坐等马上就去求情的，这会子还不是恰当的时机，可千万别误了事儿啊，月儿，你快些去吧！”“是，大公主。”月儿前脚刚刚走，就有一群群的宫女整齐地走过了，出掖庭宫，以供差遣。

　　今夜，太平公主李令月满月大喜，宫中势必灯火如昼，歌舞升平。

　　一个戎装将军穿梭过来来往往的宫人，走上了城楼，俯视着朱雀门，身后飘过来一声叹息，道：“武皇后把控朝政，自从显庆五年皇上风疾发作让其处理朝政起，武家的势力就一日强过一日，武皇后有次险些被废，但也只是‘险些’罢了……”

　　戎装将军笑道：“徐敬业徐大人越发会说话了，这么禁忌的话在自个儿家里关起门来讲讲也就算了，还公然拿出来说，大人倒是不怕末将传了出去。”

　　徐敬业哈哈大笑。

　　如果武明瑜敢这么做，那他就看错他了。

　　如果武明瑜会这么做，他也就不是武明瑜了。

　　少年将军，意气风发——其实，武明瑜本不是武家的人，他只是一个孤儿，在贞观年间四处漂泊，好不容易闯出了一个名堂来，后来——在前几年，得罪了京城的一个大官，却被武家的人看中，收为己用。在他的心里，他不姓武，而在徐敬业的心里，他姓祖父英国公李勣的“李”姓。两人都尽忠着李唐江山。

　　武媚娘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武明瑜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周围，道：“徐大人，你有把握带动朝中文武将武皇后逼回后宫吗？”

　　“这……”徐敬业犹豫了一下，“本官夜观星相，这紫微星闪闪烁烁，受制于人，恐怕武皇后不容易对付。本官决定明日去找上官大人商议，钦天监曾大人悄悄告诉本官，这几日，在紫微星旁边出现了一颗微小却始终存在的小星宿，隐隐约约保护着紫微星的龙家光芒不受损害，本官料想，这宫中定是出现了一个什么人，此人发挥着极大的作用，说不定于我们铲除武家势力有益。“

　　武明瑜一惊。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钱晓琳挣扎着，双手被紧紧绑住，四个御林军前两个后两个押护着她穿过了朱雀门。

　　武明瑜低头看了一眼。

　　钱晓琳听说今晚是太平公主满月晚宴，宫中十分隆重重视，武媚娘听说宣城公主最近不安分，便下令将她从大理寺带到宫中来。

　　凶多吉少。

　　钱晓琳手腕吃痛着，走在她左前方的那个官兵道：“你忍忍，不然小命都会丢。”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她平静下来了。她突然想到，这里是李治的皇朝啊，这里是武则天的天下，她现在的身份，虽说是公主，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连平民草芥都不如的米虫罢了。

　　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武媚娘捏死。

　　那个声名贯彻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的唯一一个正统的女皇帝，她还没有见过呢，也不知道是如何手段，定不容易。

　　钱晓琳被关押在了含元殿里头，重重的帷幕垂落在地，许许多多的宫女都在殿中摆放瓜果酒杯等物，百米长的大殿里，左右两排桌案排开。殿宇辉煌，灿若星辰。

　　她好奇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一个官兵突然将一团白布塞进了她的口中。

　　“嗯……”无辜的大眼睛在眨着，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宫人走过他的时候，都福身行了个礼，他只是微微点头，便煞有其事地打量着四周的东西。“明瑜哥哥——”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突然蹦了进来，神色慌张，“明瑜哥哥，我总算找到你了。”

　　武明瑜的唇角扬起了一抹明媚的笑容，道：“太子殿下，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明瑜哥哥，我之前曾经跟你说过我的两个姐姐——义阳公主和宣城公主，是不是？”“是啊，怎么了。”“唉呀，大事不好了，宣城姐姐前几日开始不吃不喝，也不知道怎么了，后来，她就失踪了，失踪两日之后，她就被义阳姐姐她们找到了，但母后心里不知道怎么就不痛快了，派人把宣城姐姐抓起来了，明瑜哥哥，你帮我救救宣城姐姐吧，她是一个很善良的公主，她不能有事啊，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母后她……她……”

　　李弘急得面红耳赤了起来。

　　武明瑜想了想，允道：“太子殿下放心，明瑜哥哥一定会帮太子殿下救出宣城公主的。”

　　他哪里有什么把握，但李家的子孙，不能就这么被武家人蹂躏，不能。

　　天，慢慢地暗了下来，文武百官，达官贵人都陆续来了，随着总管大太监王显恩的一声通报，所有的人都跪下相迎，口中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钱晓琳紧紧地盯着帷幕之外的李治和武则天。

　　就像是隔了一个世纪那么远，那么远。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真的能穿越而来，见到活生生的在现代早已尸骨风化的历史名人，这种惊愕，让她到现在都怀疑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当闹钟铃响，都会渐渐地归于沉寂，消失于无形。

　　“平身——”

　　李治微微一笑，携着武媚娘走向了上座。长长的拖尾在地上缱绻，武媚娘的嘴角噙着一抹自信和凛然，一步，一步，经过之人噤若寒蝉，诚惶诚恐。

　　明眼人都看得出——现在问鼎天下的人，已然不是唐高宗李治，而是武皇后武媚娘。

　　李治和武媚娘刚刚坐下，武明瑜便站出来抱拳道：“末将恭贺太平公主满月大喜，愿公主福寿齐天，愿我太平公主佑我朝千秋万代，风调雨顺，世世昌盛。”

　　“好，武将军吉言，朕——有赏！”李治哈哈大笑，喜不自胜。

　　座下窃窃私语，一边腹诽着武明瑜抢了这风头，一边又极其不甘愿地站起来纷纷祝愿公主大吉，祝愿江山社稷太平，云云。

　　一片乱哄哄。

　　武媚娘只是浅浅地一笑。

　　武明瑜忽然走到了座中上官仪处，俯身道：“宰相大人，您怎么不说话，这良辰美景，又正值公主满月，您怎么不附和一声的？”

　　上官仪冷嗤。在半年前，唐高宗与武媚娘之间出现了嫌隙，于是，让宰相上官仪起草了废掉武媚娘的诏书。墨迹未干时，武媚娘从天而降。软硬兼施，废掉皇后的事只好以失败告终。宫中风波不断，牵扯着李家江山的安稳动荡的命运，今日歌舞升平，明日也不知这天下落到哪一家的手中了。

　　武媚娘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望着满面愁容的上官仪，一字一顿道：“莫非……我们的上官宰相不为公主满月高兴？”

　　殿中忽然一阵死寂。

　　武媚娘眸中挑衅。

　　上官仪不动声色。

　　武明瑜的心里涌起了一阵期待——废除武皇后，是众望所归，只要上官仪振臂一呼，就有万千响应，光光凭效忠李家的老臣，就能逼得李治废了武媚娘！武媚娘因上次的事情，对上官仪怀恨在心，而上官仪也素来反对武媚娘插手朝政。双方水火不容，两不相让。此时此刻，两人之间的矛盾避无可避，在所难免。

　　这是至关重要的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