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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青衫 ...

  •   这个南方的小镇从来没有这么寒冷过,所谓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灯光中有气无力地旋转着。被鼻子吸进的冷气下一刻被呼出时带着白色和温度。随着我的疾走,寒风也毫不留情地割在我脸上。我朝着心中的那个目的地,那个人走去。在一扇暗红棕色的木质大门前,我停下了脚步,咽了口口水,将肩上已经变成水珠的雪拍打下,我推开了那扇门,那扇门缓缓地吱呀了一声。门后又是一扇门,只不过小了些,颜色显着柔和了些,门的夹缝透出了些光,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无力和绝望。我抹了抹鼻尖上的鼻水,伸手推开门,微弱的灯光这时显得却有些刺眼。
      “奶奶?”我朝榻上那位正在闭眼休息的老人,轻声问了句。奶奶吃力的将头转向我,缓缓睁开了眼睛。
      “花儿,你来了。”
      我脱下大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了看旁边桌上的各种药瓶,还有插在半碗水里的吸管,皱了皱眉。我握住奶奶的手,那双手早已经干枯,布满青经,但还是那么温暖。奶奶看着我吃力地笑了笑。
      “奶奶,二伯刚来过吗?”
      “嗯,给我喂了饭,回去照顾亲家母了。”奶奶说话已经有些含糊,不大清晰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就紧紧握着那双手。
      “花儿,奶奶刚刚做了个梦,好长好长。”奶奶还是保持着笑容,但是在眼角却不知何时出现了晶莹。
      “什么梦?奶奶。”我用纸巾抹掉了奶奶眼角的泪,心疼地看着被病痛折磨的她。
      “大概是在民国时,那年,我17岁......”

      那天好似一个艳阳天,那时的我还扎着两股大麻花辫,开心地捧着从赌场里赚来的子儿,想着待会买些什么填饱肚子好呢,我看到了路摊旁的热气腾腾的包子,肚子咕噜咕噜地就叫唤了。已经有两天没有吃好了,我把赢来的几个子儿买了四个包子,想着待会回家可以给爹吃两个。就在我往回家的路走的时候,在那个小道里,我和那个人相遇了,他穿了件青色的旧棉袄长衫,提着好大一只印了红色双喜的猪蹄,还有饼子,还有些值钱的东西,想必一定是去哪家提亲吧。
      走近时,他撞了我的肩膀,我当时很来气,“怎么?走路不长眼的!”
      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眉头紧锁,一副心情很差的样子,不像是要去提亲反倒是像被人拒绝了的样子。他没继续理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当时的我是喜欢了他还是故意找他麻烦想要点吃的填饱我两天没吃东西的肚子。我冲到他面前,张开双手,堵住了他的去路。
      “不行!你撞疼我了!你得赔偿我。”
      他依然眉头紧锁,不满地看着我,没说一句话。我的心砰砰地跳,大概是心虚。
      见我一直僵持着,他也不耐烦了,“让开。”
      那是我听过最温柔,最儒雅的一句让开。我深吸了一口气,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捞点好处就白装了这副泼辣了,我昂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居高临下的样子。
      “除非.......嗯......你把猪蹄给我。”
      他看了看手里的猪蹄,再看了看我。直接就把猪蹄扔在了我面前。“不要也罢。”
      说完就推开我,往前继续走去,青色长衫划过我身旁。我捡起地上的猪蹄,看着他阳光下的背影,觉得我的人生好像要变得不一样了。

      我拿着四个已经有些冷掉的包子,还有那个印了红色喜字的猪蹄,回到我那个破旧的房子,爹好像还没回来。我就先把包子热一热,再炖锅猪蹄汤,看了看那个猪蹄上的红喜字,又想起了那个着青色长衫的人,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我摸了摸那个红喜字。不知道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呢。猪蹄熬出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我加了点清热消火的苦丝,看着咕噜咕噜冒泡的浓汤,好开心,这么多个月来这顿吃得最好了吧。
      这时门吱呀响了,“爹?”
      我盛了碗汤想给爹也尝尝,端着怪烫手的,我就放在了桌上,过去扶又是烂醉如泥的爹,他拿着酒罐子摇摇晃晃。
      我把爹扶到桌边,“爹,你尝尝,猪蹄汤,你看看有没有娘炖得好喝?”我把碗端到爹面前,爹看了看我,一手打翻了碗“啊!爹!”滚烫的汤水烫得我原本就已经布满伤痕的手起了水泡。
      爹一下子站了起来,把我重重一推摔在地上,把酒罐子一摔溅起的碎渣子,划到了我的手上,血越往外流,我大声哭了起来,是因为疼。“娘?就是你!就是你这个烂婊子害死了你娘!是你!害我一天到晚输钱输个精光!你还有脸提你娘?”
      爹摇摇晃晃地骂了我之后,蹲下来拽着我的衣领,抽了我一耳光,用那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看着我,眼里却有泪水。
      “爹。。。。。。。”我哭得声音都颤抖着了。他再一次抬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放开了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屋子里走去。我看着地上的狼藉,眼泪不停地流,想抬起手抹掉泪水,可是泪水渗到伤口上的时候,那种揪心的疼让我眼泪流得更是汹涌了。我慢慢站起来,手也不敢去掸身上的灰尘。走回屋子里时看到我爹把我铺在地上用来睡觉的破茅草还有硬掉的被子都浇了他的酒,我忍着让自己不要哭出大声。
      手上的伤口还在滴血,这时他转过身来看到了我,又把酒瓶子砸向我,“滚!”我害怕地往外跑。
      在这么寒冷的隆冬夜里,我的眼泪好像都要结冰了,但还是不断的流着,因为手上的伤。我四处找着医生,但是他们都不愿意为我看病,因为我没钱,头发蓬乱,就像一个乞丐。我快要绝望了,觉得这个社会真是没有人性。
      我边哭边走,浑身颤抖着,心里还抱着希望,希望有个好心的医生能救救我,不然今天我也许会死。当我快绝望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人,我的心又开始砰砰跳,那个人在一家医馆门口剪着照路的蜡烛。
      我慢慢地走了过去,“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到他的身边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受惊一样,睁大了双眼,下一刻我就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感觉在一个好温暖的地方,一个我自从出身就向往的地方,温暖的床,我缓缓张开眼睛,暖黄色的灯光下,那个男人低头轻轻擦拭着我的手,一阵冰凉的感觉覆盖在了我的手背,但是有点疼。我看着他低头认真为我处理伤口的样子,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英气的眉宇,挺拔的鼻梁。心砰砰地跳。
      “嘶。”伤口生疼得我忍不住叫了声,他抬起头看着我,眉头还是有些微微紧锁,他张嘴说“你是怎么弄得?被烫伤了还碰尖锐的东西。”
      “被我爹弄伤的,他恨我,所以.......”他看了看我,继续低下头处理伤口“父女间什么恨这么严重。”
      “因为我害死了我娘,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生完我就死了。”他又抬起头看,惊讶的看着我。
      “不过我不恨我爹,因为我知道他是太爱我娘了。”他又皱起了眉头,不说话,低下头处理伤口。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付不起医药费的,而且早上我还坑过你。”
      他没有抬起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因为我是医生。”也不知道这句简短的话有什么力量,在我脑海里一直回响着。
      “翌山,那姑娘怎么样了。”一位大娘走了进来,
      “娘。”
      “诶,那姑娘还好吧?”
      “我正弄着,娘你快休息去吧。”大娘走近我,看了看我“哎呦,多清秀一姑娘,怎么遭这罪,姑娘你叫什么呀?多大年纪啊?”
      我有些害羞,轻声回了句“我叫玉儿,今年十七。”
      大娘突然很开心“玉儿,真好听!”
      原来他叫翌山,真的好像一座山一样。我朝大娘笑了笑。
      “诶,真是一好看的姑娘。你觉得我们家翌山怎么样?”
      “娘!你快去休息吧!”翌山好像有些不大自在了。他拿着绑带轻轻得绕着我的手,好温柔。
      “好好,娘去休息,你和姑娘好好处着。嘿嘿,这孩子!”说完就带着笑走了。
      翌山看着我什么话也没说,再看了看四周,“天色也晚了,你今晚就在这睡吧。”说完站起身来往外走。
      “那你呢?”
      “我自己有安排。”我没再说什么话,看着他在灯光中的背影,还有轻轻关上门时的侧颜。我大概对这个温柔又有些冷峻的男人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吧。

      翌日清晨,我浑浑噩噩醒来,还没来得及在好好摸摸这温暖柔软的床就听着屋外争吵声不断,还有大娘的哭声。我走下床,偷偷的拉开点门,透着缝儿看到了翌山,大娘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和平时的翌山不一样,他这次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地看着那个男人,手里的拳头紧紧握着。那个男人看着哭着的大娘,还有愤怒的翌山,却是一副嬉皮笑脸,四周看了看,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我看你这个医馆开得不错嘛,应该没少赚吧?怎么连借给大哥一点赌赌玩的钱都没有!?”那个男人说完之后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笔都滚到了地上。
      翌山浑身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握紧了拳头“你给我滚,我剩的钱全被你赌光了!”
      那男人突然很激动,站了起来,开始翻桌子,抽屉。药渣,瓶瓶罐罐还有那些拿来写药方的纸掉在地上四处都是,东西砸烂的声音还伴着大娘不断的哭求,求他住手。最后那男人突然嘴角扬起一边,“没钱?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翌山突然激动了,他冲过去想要抢回那几个银元,“那是给娘还有我买米买药材的钱!”
      那男人不顾翌山的争抢,把钱放回自己衣服的里兜里。
      “买什么买,不都有吗!”说完就随手抽出身后的一个药匣子摔在地上,草药散了一地。翌山崩溃地看着地上的药材,跪在了地上,用手将四散的药材扫成一团。
      “儿啊!你就放过我们娘俩吧!我们也揭不开锅了啊!”大娘扑上去,拉着那个男人的衣服,眼泪都沾湿了衣裳。
      门后的我看着这样的场景实在是愤愤不平,好想冲出去保护翌山和大妈,但是我却没有这种勇气,这时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缝里的我,我一吓马上关上了门。
      但是一股不安的气息却隔着门板向我靠近,我慌张地往四周张望,希望找到可以看到什么防身的,就看到了翌山桌上用来切割药材的刀子。我立马冲上去紧紧抓住那把刀子,这时门砰的打开了。我拿刀指着那个满脸肮脏,带着调戏表情的男人,“不要过来!”
      “哎呦!还说没钱,都养女人了还没钱!这娘们长得还蛮秀气的嘛!”说着就向我走来,我浑身颤抖,嘴里一直念叨着,“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你。”可是那个男人越来越近,摸着下巴上的那撮小胡子,一脸□□“你杀我啊,来啊!”我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刀子却仍然指着那个男人。
      当我以为我要完蛋的时候,那一抹青色又在我眼前飘过,接着是一串的红色液体溅落在那抹青色上,我抬起头,那一幕我这辈子也忘不了,翌山那样寒冷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他压着男人的手,那把用来切药材的刀子,此刻插在了那个男人的手背上,我已经听不到声音,光看见了那个男人痛苦狰狞的表情,还有翌山紧锁的眉头,坚定的眼神。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难道今早发生过的事情都是我的梦?那这个梦也太过真实。这时我闻到了饭香,我穿上我的鞋,嗯?何时又破了一个洞?
      我来到厨房,看到大娘正把饭菜端上桌,翌山正在桌旁看着书。这么安静祥和,看来早上的确是在做梦。这时的翌山换了身藏青色的长衫,和青色时的飘逸不同,这时本来已经很冷峻的他却多添了一份沉稳。
      “哎呀,玉儿姑娘你醒了!我还想叫翌山去叫叫你呢。”我看着大娘微微笑了笑。“玉儿姑娘难为你了,早上让你看到了那么一个样,一定受惊了吧,快喝点热汤压压惊吧。”
      嗯?难道今天早上果然是真实的,那一抹青色还有那一串的红色液珠从我脑海里闪过。我在看了看翌山,所以他换了衣服。
      “玉儿姑娘?”
      “哦,大娘!”大娘拍了拍我的后背好像在给我压惊。
      “玉儿姑娘实在是对不起啊。”
      我摆摆手,“没的事大娘,哪里对不起,你们救了我,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哎,都怪我,养了个不成器的儿子。”大娘边把饭递给我边叹气,翌山也放下了手里的书接过饭,安抚着大娘坐下吃饭。
      “翌山他爹死的早,留了三个儿子给我照顾,老大是个瘾君子,抽鸦片人都不知道抽哪儿去了,老二是个赌徒,没钱的时候就会回来向我们娘两要,幸亏翌山是个正直的好孩子,拜了一个老医师学了这门救人的手艺。我呢,在家里磨点豆子做豆腐到街上卖。哪能赚什么钱啊。翌山和我辛苦赚来的钱都被那狼心狗肺的老二给捞走了。苦了翌山要照顾我,天天和那老二吵。”
      我看了看还在认真吃饭的翌山,再看了看大娘,向大娘笑了笑。
      “玉儿姑娘啊,说说你,家里是怎么回事呀?”
      “娘,别问了,吃饭吧。”翌山看了看我,夹了点菜给大娘。
      “娘就是问问,玉儿姑娘,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
      “没事的。我娘当初因为生我难产死了,我爹从此以后就很恨我,他自打我懂事以来就一直喝得醉熏熏的,成天到赌场赌钱,输钱回来就会打我了。”我无奈的笑了笑。
      “哎,也是个可怜命啊。来多吃点,多吃点。”大娘一直给我碗里夹菜。
      现在的生活是我这么多年一直期盼的啊。只要简简单单一顿粗茶淡饭,还有身边的人善良与爱。可是在这不公平的乱世,可怜的人远远要比幸福的人来的多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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