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怨》苏婉落

3、初至 三、

　　三、
　　赶了个大早起床，东边日头还未完全出来，晨光微亮，我伸个懒腰准备翻身再睡会儿，手腕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我一惊，脑海里却仍是一片空白，只得迷瞪地含糊着：“谁啊，一大早的……”
　　耳畔却响起烛泪脆生生的声音：“宛璃，你该起床了。”烛泪一边说着，一边加大手上力度拼命把我往锦被外拖。
　　我的手指死死扣着床檐，试图作垂死的挣扎，僵持了一会儿，终究是烛泪力气大些，不客气地一把将我从暖暖的被窝里扯出，然后啪地往桌上放下一盆洗脸水。
　　我低头望望自己这一身衣衫不整的邋遢样子，仰天哀叹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收拾起自己。
　　烛泪这姑娘，比起沁烟，也忒不厚道了些，日日赶着我早起不说，还总不分个轻重，差一点我的手腕就要脱臼了。
　　烛泪总说日日早起是公子的吩咐，可我并不知那公子是谁，来容家这些日子更没见过，是以，我更是对烛泪此举愤慨不已。

　　这是我进入容家一个月后的光景。
　　初入容家，我并无不适，因这容家的院子虽不如玉家府院那般大得惊人，但胜在宽敞明亮，除去些烛泪指给我的不能去的地方外，走动也相对自由。比起玉家，容家倒是简朴得多，基本没什么侍女，不出一月我便与她们一一混熟。但有个莫大的问题在于，我记人名字的功力虽好，却记不住其长相，因那些侍女每日穿着同样的衣服，梳着同样的发髻，化着同样的妆容，到了我眼里，便都是花花绿绿地一个样子，我着实觉着无甚分别。是以，时常会发生一件同样的事情，便是每每她们热情地对着我打招呼时，我却要眯缝着眼认个半天无甚结果，最后都只好作罢，干笑着走了过去。
　　后来我终于想出个办法，便差烛泪去打了些簪子回来，每根簪子皆是不同颜色，尔后我又着烛泪将她们一一约来，瞩她们务必日日插着这根簪子。她们只道这是我一番心意，加之那簪子流光溢彩煞是好看，是以个个都欢天喜地回去了。我也乐呵呵地，是因打那以后我便以簪色认人，比如有一日遇着个戴红色簪子的姑娘，我思考了一会儿，想起红色对应的是红珠，便微笑地道：“红珠。”
　　那日天色正好，我闲得无事，在一水边小亭中乘凉，面前摆着一大盆消暑的水果，眼前忽然瞥见一片蓝色衣袂，迷糊地瞟了瞟来人紫色的簪子，便欢快地边啃着葡萄边伸手招呼道：“来，兮儿，一起吃葡萄。”
　　来人不动，亦无言。我又啃了一会儿，正觉有些奇怪，一个好听的声音忽在头顶响起：“你就是玉宛璃？”
　　我愣了愣，嘴边葡萄滴溜溜地滚落到地上，心下不由一阵感慨，这倒是只动作麻利的葡萄。

　　日光微曛的午后，我和容若边赏着花边时不时搭几句话。其实在我眼里，花儿虽美，看久了到底也了无生趣，我几番困得想打盹，只好一次又一次偷偷把手伸进袖口里狠狠捏自己一把，转过头去龇牙咧嘴一会儿再满面清风地转回我带笑的面庞。
　　容若的衣袂随着清风猎猎飘扬，她生得一副好容貌，端庄而大气，长眉杏眼，一点朱唇，眼波清淡，一身蓝衫地往那一站，便是一道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绝佳风景。衬着身后大朵大朵的荷花，容若愈发显得艳色逼人，看得我呆了半晌没有回神。
　　我找不出什么话题与她攀谈，只得她问一句，我答一句，零零碎碎地对着话。
　　“你可知我是谁？”
　　我老实答道：“不知。”
　　“我是容若，容祁的表妹。”
　　我轻轻“哦”了一声，脑海里却在拼命搜索着容祁这个人。似乎在哪儿听过，却是半点印象也无。
　　容若看出我的疑惑，不由轻声一笑：“你就是玉宛璃吧，倒是没想到玉家会送来这么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我听得愈加茫然，一脸无知地歪着脖子看她，只差没流出口水。
　　容若又问：“如今你几岁了？”
　　“十三岁，再过两月便是十四。”
　　“如此说来，你的生辰快要到了？”
　　“是。”
　　“如此甚好。你生辰那天，我们便摆个宴罢。”
　　“好。”
　　沉默了一会儿，容若又问：“你都会些什么？”
　　我深思片刻，然后一脸坦然地答道：“女红。”
　　此话却是真的，这些日子与那些侍女厮混，倒也学了不少。
　　“没了？”容若惊讶地瞪着我。
　　让个大美人对我失望着实是件让人不太好意思的事，但我支支吾吾半天也未想出些像样的技能，只得一脸哀伤地回瞪容若。
　　容若哭笑不得地扶了扶额，长叹了一声：“无妨，玉阡指送你来，本就是学东西的，以后认真些便是。”
　　我的心头却猛然一跳，在容若直接唤出我爹爹名讳的那一刻。

　　接下来的两个月，容若时不时会来看我，而我也渐渐清楚了一些事情。容家与玉家本是世交，一百年前某个秋夜，玉家的一位祖先阴差阳错救下了容家全族，这件事具体如何，连容若也说不清楚，只道玉家对容家世代有恩，是以爹爹才会将我送来，目的是学得一身才技武艺。而那位容祁，便是容家的长子。
　　直觉总告诉我，容若并未告诉我全部真相，有一些事情她有所保留，但我也并未放在心上。有时候人其实并不需要将每件事情都非得打破沙锅问个清楚不可，好奇这个东西真是玄妙，古往今来为好奇所害的例子比比皆是，也许有些事我不必知道，觉出容若对我无害，倒也没什么可去追究的。
　　只是有一个问题我想了大半夜也没有想通，那便是玉家世代经商，容家世代为官，如今更是贵为当朝宰相，无论怎么看，事情的发展都需得是容家大慈大悲救下玉家全族才比较符合常理。
　　后来实在困得狠了，我想得全身乏力，终究还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将至，落落提早给大家拜年啦！~虽然至今零评论落落有点忧伤，不过只要还有人在看，落落就会用心地把自己喜欢的小说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