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茶楼 我不再执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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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江南，乌戍。
城南的一座装潢朴素丝毫不打眼的茶楼里，近段日子里却渐渐兴盛起来，每天都热热闹闹地挤满了人。为何？这茶楼原本因着店儿小，又坐落一个迂回狭窄的小巷子里，素无人烟，却全因着前些日子这茶楼里新来了一位说书的先生，生意才兴隆起来。民间传说这位先生长得天姿绝色，生得一副好容貌，一出现在茶楼里即引得无数少女红鸾星动，满心春水荡漾，加之此位先生技艺奇妙，总能把故事讲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又总在精彩之处止住，常抓得人们心里痒痒，听了又听听了再听，似乎永远也听不厌烦，一个故事讲完了，下一个故事也照样是人人捧场。是以，从此之后便轮得那装潢气派却是些老先生坐镇的茶楼由日日门庭若市发展到现在几无人烟了。
这位先生不仅人生得妙，说话说得妙，就连名字也取得妙。总之，在大家的眼里，这位先生就是个实实在在的妙人。先生名曰孟千言，来自上京，自幼家道中落，父亲死后母亲不堪穷苦日子过于劳累，匆匆嫁作他人妇，却狠着心扔下他不管，是以他从小吃得百家饭长大，日子艰苦又漫长，奇的是这却也丝毫不影响他养得一身优雅从容的好气质。
如此说来，这位孟先生平均每天都会收到脸容绯红，扭捏羞涩的少女递过来的情书若干倒也算正常，孟先生见怪不怪了，那些情书，孟先生向来是看也不看，而是直接选择让自己的妹妹直接烧掉。
而这位妹妹，则每天都为情书太多需要费劲去烧而愤慨不已。
每当她咄咄逼人喋喋不休之时，孟千言却都不置一词，兀自疾书，充耳不闻，气得她七窍生烟，却也无可奈何。对于乌戍女子怎的会喜欢这样的男子这个严肃的问题，她百思无果。难道仅仅因为他长得好？
长得好……每每想到这，她就会忽然安静下来，仿佛触碰到什么尘封已久的伤口。
今日的孟千言起了个大早，却并未赶往茶楼，只是神秘兮兮地拉过妹妹，沉声道：“宛璃，今天你也去茶楼。”
宛璃却是一脸茫然：“我去做甚？”
孟千言眯着眼睛看她，意味深长地回答道：“宛璃，这么多年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已经真的能坦然面对。今日的段子，我想讲你的故事。”
闻听此言，宛璃忽地眸光一闪，继而却是脸色一黯道：“你若爱讲便讲，与我何干。原本还想着今日读几本书呢，你讲就是，何必拉我去听。”
孟千言良久不语，长长的默然之后，方才有些好笑地缓缓道：“宛璃，我做你这么多年兄长，却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读书了？叫你去便去，莫要推辞。”
宛璃哑然，不敢对上孟千言戏谑的目光，只好偏了头，视线穿过木窗，望向窗外，隔着一根根小木桩子，窗外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夭夭桃色正艳，本是一派美景，落在宛璃眼里，她却觉得眼珠子有些刺痛。
心想不能推，去便去罢。反正，已无甚可念。
她一直相信，岁月有本事抹去一切的心伤过往，不论当年如何刻骨如何铭心，记忆如何美好如何令人怀念，那些画面总会发黄，不再明亮，而那些悲伤的情绪，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去，再次忆起，那些伤痛，也将慢慢地，不再彻骨，不再噬心。
走在去茶楼的路上，孟千言想起前些日子飞回来的信鸽，不由偷偷笑笑。
掐着手指估算了一下，即使乌戍和漠北相隔千里之遥，但凭那人修行，加之这日子也不短，该够了。
转眼之间，悠悠岁华已晃过去七年，七年的时光里他们彼此相隔，生死不知，但若今天他当真出现，那这七年倒也没有白过，还算圆满。
瞟了眼正低头走路，难得不絮叨的宛璃，千言忽然长叹一声，然后欣慰地，轻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们啊……
茶楼一如既往地热闹非常，但与平常不同的是，今日的孟千言未着青衫，而是一身蓝衣，更显雍容淡雅，茶楼里早早等待的怀春少女们免不得又是一阵极小的骚动。而看到畏缩地跟在孟千言身后的粉衫女子，人群却并无多少反应，这位比起自家哥哥实在不算起眼的妹妹虽不常来，大家倒也认得。
千言先是为晚到道歉，接着便开口道：“不知在座的可有江湖人士？”
人群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千言却波澜不惊地续道：“关于上京玉家，王侯白家，漠北华氏，苏氏一族和凤华山庄的那些个传说和故事，不知在座可有人晓得？”
此言一出，顿时满座皆惊。
乌戍虽说到底不过一江南小城，可这小仅指面积，说起来乌戍也算得一个常年有许多人来来往往的繁华小城，因此并不只盛产依河浣纱的女子，七年多前的那些传说，席间倒也有八九成的人有所耳闻。有些人只听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皮毛，有些人却因混迹江湖而知道得多些。不管是谁，听得此话都不由得愣了一愣。
而那厢，千言的语声却未断，他用平淡无波的口气慢慢讲来：“今日，便由我来为大家讲述这段秘辛，江湖里素有许多版本流传，而我今日所讲不过是众多说法之一，信与不信，全在大家自己。”
人群一阵静默，大家都兴奋地瞪大了眼睛，眸里闪着仿佛马上就要知道什么惊天秘密般的光芒。
茶楼的角落里，宛璃慢悠悠地对着冒热气的茶水轻轻吹气，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专心尝试着茶水的温度，觉得不够凉便再吹上几口，直到那茶水凉到再无温热，她才慢慢喝下。冰冷的液体流入喉咙，宛璃的眼神却茫然飘忽。
七年之间，她听过太多传言，初始还无法淡定，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仿佛那是很久之前的别人的事情，于她无关，一笑了之便可。
可今日再听，心头却蓦然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边，千言已开讲：“其实玉宛璃其人，并不似坊间所传的那样天生丽质，冰雪聪明……”
宛璃失笑，思绪却飘远。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她从未起眼过，可江湖里飘荡不衰的那些传说，却又都关于她，并且个个都把她形容得天上有地下无，有时真不知那些编出故事的人是如何想的。
真是怪哉。
“恰好相反，玉宛璃当年不过是一个极普通的角色。”
随着千言的叙述，十年前的时光，仿佛又倒流回眼前。
十年间的种种，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茶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