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辅逸闻录》崩坏的玉米

3、佛前灯

　　空濛青山，静寂禅寺。
　　这小小山寺远离尘嚣，院中枝蔓蓬勃，只有殿前的空地被清扫地干干净净。
　　殿内供奉着如来佛祖，经香缭绕，初冬的阳光透过破败门户落在佛前的一个蒲团上，显得格外萧瑟。

　　另一个蒲团上，慧痴正闭目诵经，108颗牙白的菩提珠在手中缓缓流过，正如他轻柔温厚的嗓音。
　　日西沉。月东升。慧痴做完功课，静静离开佛殿，回到自己的僧房。
　　佛前油灯似被风带得跳了几跳，终是回复平稳，只是又有谁知，在这空无一人佛殿中，灯花越结越大，直至爆出一个闪亮瑰丽的灯花。

　　慧痴和衣仰卧在草榻上。僧房房顶的瓦破了一块，正好可以透出一小片幽深的夜空，偶尔还可以看到行经此处的月或是星。于是他就想起佛前燃烧的那盏小灯来，等清油耗尽，大约便再不会这般镇日明亮了吧。

　　慧痴陡然想起今日还未添油，便起身到了耳房。逼仄的耳房角落，是油灯专置的灯油。为了这些，他也曾奉师命下山化缘，板着一张清秀面皮同人讲“空即是色”。

　　却也奇怪。慧痴个性腼腆，偏甚得人缘，每逢坐禅论道，说的人正襟危坐，听的人灵悟顿生。

　　大殿中，佛灯已熄。月华似水般清冷泻地。慧痴推开殿门，只见蒲团上静坐一团暖橙雾影，看那形状，似是一位女子。
　　“小师傅。”那女子声音温和柔顺，如春水，如流花，“妾，有一事相问。”
　　慧痴垂目合什。心却倏而异动。走出山门，人间绝色见过犹若不见，怎地唯有这不识面容的女子教他惊乱。
　　慧痴暗想，莫非是历练么？他定下心来，肃然答道：“女施主请讲罢。”
　　那女子似是一笑，周身橙光越发明亮了：“小师傅，你既修行，当知道凡人百年之后无非尘土，又何须执着这皮相呢？”

　　慧痴淡然答道：“若无皮相，怎知这万千诱惑是何等奢靡。”

　　那女子微微颌首：“既如此，小师傅倒真可以奢靡一次了。”

　　话音未落，慧痴只觉面前一亮，橙雾尽散，面前端坐着一位佳人。素手轻抬，将佛灯举起：“小师傅，看妾可好？”

　　慧痴紧紧闭目，口中只念《清心咒》不断。
　　那女子倾身欺过，一双又软又滑的手轻轻拂过慧痴面颊，又轻笑道：“若心中无碍，怎地不敢看呢？”
　　慧痴心乱如麻。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觉得一张面皮烧得厉害，浑身似着了火一般。

　　身前一凉复一暖。怀中倚进一团凝脂。慧痴觉得有异，睁眼看去，不由闭目惊声大叫：“女施主！不可！不可！”
　　又停了一停，喝道：“妖孽！住手！”

　　只见那女子化作团橙雾自慧痴怀中慢慢升起，自半空中射向佛灯，立时变做佛灯燃焰。空气中有温和女声，若黯黯檀香，良久未逝：“慧痴，且先修心吧。一人不悟，何能度人！”
　　慧痴蓦然一惊。
　　睁开眼来，他依然仰卧僧房。房顶月华如水。
　　慧痴默默起身，行至佛殿。
　　推门看去，佛前，一灯长明。

作者有话说

　　其实，人最应该审视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