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千年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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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临安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临安。
并非因为西湖倒映的满月，或是浮在湖面上盏盏莲灯，再或是夜夜笙歌的画舫，而是，我遇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是我在临安的第一位客人，也是个，令人难忘的俊美少年。
少年满脸通红地坐在对面，举止无措。一双明眸羞怯地偷偷望着我，那双藏在竹几下面的素白的手更是不自觉地把衣袂捻来捻去。
“莲、莲娘，你、可否、可否帮我一下……那个、因我的同伴都在、都在、嘲笑我，嘲笑我不能请您演奏一曲，您，您又是那么有名气的……”
少年大约也饮了酒。若非如此，腼腆如斯，他绝不会这般难为情地来央求一名素昧平生的琴姬。
我轻轻点头。为这样一个清纯的少年表演，实在是我的荣幸。
我的舫素来不用灯火。只借月华与流萤。所以当我的玉琴摆上竹几，清清的莲香薰起时，我已净过手，肃了心，只待某个合适的时间，同
万物共鸣。
琴弦在月华里泛着玉一般的光泽。那些光泽里总是流动着无限生命。
我轻轻扬起唇。粉色的绡与碧色的纱在风中舞动。万籁俱寂，只有隐隐听到的少年的心跳。
琴音就随着心跳流淌出来了。化作柔软的手指，轻轻地燃起缠绵的情思，甜美的哀伤的，空灵的世俗的。近在咫尺的远在天涯的。他的，我的。
“莲娘，你是在寻找一个人吗？”少年独特的沙哑嗓音彰示着他的成长。少年人的心总是充满着好奇。
我不言不语。琴音已然告诉了他。
时光真是一件让人又爱又恨的东西。让我几乎忘了离上次的寻找已经过了许久。
“莲娘，你悲伤什么呢……”
我不知道。这种久违的感觉仿佛就为了今夜而生，为了面前这个少年而生。
忽然，我觉得，这个少年，也许就是我要寻找的那个人。他听得懂我隐藏在琴音中的情绪。
“书生，你之前，或是许久以前，是否见到过我……”我想这么问，可是我不能，我只能微微抿唇，将呼之欲出的秘密变成欲语嗨休的疑问。
少年侧耳倾听。
想象着所有得到生命都沉沦在这样温暖的忧伤里了。他闭上眼，同这样的忧伤一道睡去。
圆月渐斜。琴音未歇。
我慢慢走到少年身边，为他盖上一袭青衣。
少年腰间的双珏如同月华一般温润，花开并蒂，亦熟悉得一如当年。
我轻轻抚摸着双珏。然后叹息，然后落泪。
因这世上，再无一个人如少年这般贴近我心。
我还记得那日，少年同一位少女一道，酒意维醺，在一池莲中争渡。
我亦记得那日，少年负手独立，看满池残荷。
我更记得那日，少年采得一茎莲篷换了一包糕点，匆匆忙忙跑回池边，将池塘秋莲画出一如糕点般的蜜意。
我更欢喜今夜。少年同我，在这样一处所在，面对面，不相识，却同心。
“这是一件快乐的事……”我想。
抬眼望着初生的朝阳。
虽然有些留恋，可时间到了。
所以再会吧，少年。
我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
我面上的眼泪也悄悄落在他的手中。
再会吧，我的，少年……
————
少年睁开惺忪的双眼。一柄巨大的荷叶轻轻覆于身上，手中，紧紧握着一枚莲子。
荷叶结成的小舟轻轻摇动，在某个角上，是用荷叶笼住的流萤。
小小的竹几上，摆着一节玉白的藕，横切做两片。细细的藕丝微微浮动。
少年轻轻伸出手，抚上藕丝。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
少年含笑闭上双眸：“我做了一场极美极美的梦，直至现在还未醒……”
少年的身后，一枝婷婷的粉荷高高出水。
听说，已是千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千年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