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人》赤豆黄

7、no.6 12-8

　　嘉子动了动嘴唇，却仍然哑着嗓子。女性保持着笑容看了她一会儿，给对方拉来了椅子然后又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了。

　　普通，体面的女性，样貌普通，年龄也不算太年轻了，气质还是让人觉得舒适。

　　嘉子像准备伏击猎物的猛兽，一动不动地安静盯着她。

　　“就那部电影好了？如何？”

　　“随意。”

　　“小姐要中间点的位置吗？”

　　“可以。”

　　女性熟练地操作着电脑，这里是电影院的售票处，与购票着有着一窗之隔，远处张贴或者摆放着花花绿绿的电影海报。

　　鼠标轻击的清脆声音，混着空调风的微声。屏幕上便变红了一块——代表着这个座位被选中了。

　　12—8与12—9

　　12排第8座

　　嘉子猛地站了起来，看着买票的人的样貌不知所措。

　　女性回头给了一个带有安抚的笑容。

　　这个女人至少肯定不与她有相同身份的脑人，她完全地拥有“接缝”的气息。

　　端来了一杯水递给嘉子，并示意她坐下。

　　双方对视着，无声的战役，恍惚间就与世隔绝，窗外的人来人往不过摆设而已。

　　普通、锋利的瑞士刀带着寒意逼近嘉子的眼睛，持刀的女性依旧维持着笑容。

　　“窥视的猫咪呢。”

　　她说。

　　听觉，触觉，视觉，嗅觉。

　　汽车的跑动，人们的神情。

　　明明是那么真实又是那么虚假。

　　像，一部部电影。

　　“扑哧——”嘉子发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声，红色的眼睛透露出冰冷的气息。

　　“那是你吧。”

　　“偷窥的猫，是你才对。”

　　缓缓收回了刀，不过没有被揭穿的尴尬。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脑人。”

　　““接缝”什么时候这么有智商？”嘲弄的笑容。

　　“一直都是。”

　　“也对，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送命在接缝中的脑人的。”“不过我还是第一次遇见接缝的本体，能这么称呼吗？”

　　“可以，出现的目的只是准备警告你一些事。前提你要是能活着。“

　　““接缝”们不对劲了，是吗？”

　　“在蠢蠢欲动呢，我们也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我们二者都是被操纵的玩偶罢了。”

　　“人类不也是吗？”

　　“人类？呵。”“我们都在白费功夫，这个宇宙迟早要毁灭的。不过，就像人类所说的天生所拥的“准则”，我也拥有准则不能透露太多。”

　　“没事。”

　　女性又突然抽手迅捷地把瑞士刀又指向了嘉子。

　　“还差，最后一项。”

　　嘉子不语，递出了怀中的物品。

　　女性带有眷恋，缠绵的神情亲吻着眼球。

　　这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呢？

　　嘉子不知道。

　　无情无爱与疯狂病态的爱，二者交汇永远是那般微妙。

　　“唰——噗——”

　　满目的血红色，嘉子看到女性把刀戳进了自己的眼睛，带着解脱的笑。

　　再次醒来，周身是三三两两坐着的人，感官又回到麻木的状态，微微的光亮来着面前的大屏幕。
　　红色的衣裙，漂亮的面容，光滑无伤的皮肤。年龄似乎只有十几岁的女孩，不过出演的配角颇受好评。

　　面容还真是相似呢。

　　回头看看自己背后的座位。

　　12—8

　　印在酒红包布座椅上。

　　你知道吗？那个女孩被人欺负的时候是最美的模样。

　　枯燥的头发在身体的晃动中也变得有了生机，散布在身上无助的姿态诠释着所谓的弱小。她在这时也拥有着平常没有的神情，眉毛提起下撇，鼻翼抽动，嘴唇干裂稍稍渗出血迹应着苍白的唇色与面色，像绽开的花。

　　还有眼睛，眼睛也放出了光芒，那种绝望、求饶，反射着各个角度的光线，耀眼逼人。声音不同的调度，尖声的时候，低沉的呢喃。

　　最棒还是身上的伤痕，擦破时的嫩粉，血珠溢出的浑圆，乌青的斑驳，在苍白色的皮肤上的艺术。

　　我无法想象出比这更完美的了，每了动作都像时编排好的舞蹈。不同的光晕与场景仅仅是舞台罢了。

　　你说，偷窥者会有罪吗？

　　我疯狂地追随着她的身影，一次次看着她在那群人们中慢慢沉没。

　　或许，她知道我偷藏在角落吧，或许。

　　不予否认，她平常也十分美丽。喜欢在露天广场看电影，在那个缝隙中冒了小花的位置。也只有在这时，她的眼中还会有别的光芒，微弱到不可估计却带有万分的希冀。

　　她自杀在露天广场被拆预备建新楼房的第三日，只是在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添了更深更深的伤痕。

　　人类很脆弱，很脆弱。

　　我有些失望，不过不一会便转悲为喜。

　　不在如今死去的她，也许以后会有爱她保护她的男人，会消失在我的视线，也许会拥有朋友，而我却什么都不算，她会把双目中的光芒展现在任何人任何时候，她的样貌也会老去，终要带着满面的皱纹去世。

　　这般想来，还是现在比较好。

　　当晚，我借够了剩下的钱，买回了在存钱给她买的那件红色连衣裙，我幻想个无数次她船上的模
　　样，再把她被送走却还没被处理的尸体偷了回来。

　　给她的伤痕上画好了妆。

　　吻了吻她的眼球。

　　她要是能看到自己的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开心。

　　我想。

　　她被我埋在原来的露天广场处，那里在施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状态了，水泥地被打碎，泥土里已经打好桩。

　　那朵她喜欢的花也定不见了，说来有些可惜。

　　我遵循着记忆找到她爱坐的位置，让她沉睡在了那里。

　　那些欺负她的人，会遭受报应吧？

　　可是，我也是有罪之人吧？

　　后来，那个建筑，里面曾是教学楼，然后是普通的公司，或者居民楼，最后变成了电影院算是安定下来了，我也曾在那里担任过售票员。

　　顺便，最后，在埋葬女孩的上方建筑物里，正对着放映厅一个座位。

　　1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