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人》赤豆黄

5、no.4 这里的ga

　　嘉子想起了曾经还作为猫的一个午后，蝉鸣不断。它伏在阳台边缘，看着阳光从电线上打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阴影。风吹来了夏天的味道，就像骤然般的事情，带着微微的潮湿与清香。

　　打破寂静的吵杂也不显突兀，男孩含糊着口水发出嬉闹般的嘲声，轻便的衣物让男孩蹦跳在街道上，他捏着一块有包装的面包，举过头顶炫耀着。然后又大步跨行奔跑着，还时不时地回头。

　　随后一位老人也入了视线，把围裙胡乱塞着，手托着腰小步快走着，原本严肃的面目更显狰狞，但是配上现在的动作，徒添几分滑稽。

　　老人嘴里破声喊着一些骂人的方言，责骂着偷面包的男孩，而男孩故意拉扯着与老人的距离，把手上地战利品面包晃动地更加厉害。

　　待到老人嘴里依旧嘟嚷骂着然后不追了，男孩依旧在奔跑，从阳台的视角，有一条看不到边际的路，两旁布着不太整齐统一的低矮的建筑物。男孩就带着轻快的脚步，奔跑在那里。

　　嘉子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下，却觉得仍旧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喘息，汗水的气息，带着一种生命的律动。

　　嘉子很向往那种奔跑，人类的那种奔跑。

　　而现在，她正在奔跑，兴奋、紧张给她带来了快感也带来了脚步的虚浮，每一口的呼吸都像在撕扯着肺部，心跳声如硬生生地打在耳边，周围的空气冷得让汗也发凉，却更好地可以感受到体温的炙热。

　　“接缝”对于嘉子来说像毒品，带来致命地快感，与幻觉过后的空虚。

　　当你以为自己在一个平凡的世界，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与秘密，自己的七情六欲，而你似乎也是他们的一员，你可以拥有自己的生活，与他人有不为过的交际。

　　就在这时，你也会陷入地域，你会发现这里其实就像一部游戏，那些看似完整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npc，他们只会执行命令。

　　这里的game over永远没有again。

　　嘉子不知道在“接缝”里死去会怎样，也许，是无边无际的噩梦。

　　嘉子不怕真正的死亡，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身体是沉重的，而灵魂却似被解开了枷锁，带着呼之欲出的欲望，所有强烈的情感都变得平淡，然后化作小小的遗憾，给予了不完美的美丽。

　　嘉子依旧在奔跑，影院此时变得像怪物的食道。

　　与现实世界不同，在“接缝”里，只要一接近“死亡”，身体就会不自主地涌上无边无际的恐惧，像麻醉剂一般麻痹了四肢与大脑的运作，却又驱使人们不停地逃离。

　　12—8

　　放映厅的编号让嘉子迟疑了一下，她停下近乎瘫软的脚步，调整了呼吸。

　　放手一赌。

　　嘉子推开了放映厅沉重的门，放映厅漆黑一片，座位台阶下的数字亮着诡异的红光，像是来自地狱的警告。

　　嘉子一步一步地下着台阶，周围太寂静了，心跳的咚咚声就如怪物的脚步。

　　是她！

　　嘉子呼吸一滞。

　　女孩静静蜷在荧幕前的地上，荧幕似乎也透出了微弱的白光，映出女孩亮红的长裙，虽然款式有些旧，不可否认她的确十分美丽。手臂与腿都是雪白的色泽，没有一丝伤痕，而秀发也显得光顺，贴在女孩的脸庞与肩胛，表情隐在阴影里，露出尖尖的下颚与嘴角有些下垂的唇。

　　嘉子此时像一名偷窥者，不敢作出声息。

　　女孩突然抬起了头，露出一个坎比之前的笑容。眼睛带着笑容的弧度，光线太暗，看不清里面的情绪，鼻尖小小抽动了一下。

　　“小猫咪呢。”她说

　　嘉子动了动唇，想发出声音来回应，面部却因惊愕停出了动作，显得有些痴呆。

　　女孩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破碎”，像一个瓷娃娃，她的肌肤开始出现裂痕，然后不断衍生，裂痕慢慢渗出了血色粘稠的液体，像之前那些伤痕一样。头发开始“枯萎”，然后裂痕处开始掉落碎片，露出血肉。

　　她依旧维持着之前的笑容，像在责罚嘉子为什么没有行动，为什么不救救她。

　　血肉开始腐烂，周围都弥散着这种气味，嘉子却连呕吐的勇气都没有了，她听得到那种声响，像肉糜被撕扯，像无数鬼魂在尖声惨叫。

　　女孩化作了滩污水，漫延到嘉子的脚边。

　　“嘭——”

　　身后远处的放映厅的门被粗暴的推开，影院走廊的灯直接照到了地面，不用回头嘉子已经能看见人头攒动的阴影。

　　死定了，嘉子心想。

　　光亮照到了女孩红色的连衣裙，上面有一对眼球，反着光线，刺到了嘉子的眼。

　　嘉子终于看清了这对眼的情绪。

　　像是在问：

　　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