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之六性时代》跳跳蛇

2、路易 温柔地杀死

　　可他那么强大！心里的声音再次说。
　　那又如何？我手中有剑！我可以保护自己！从重生的第一秒起我就是新的存在！我绝不要再走那条老路！
　　“可是，你还是在逃呢。”心里的声音说，“纵然手中有剑，可你心中在害怕啊。”

　　她不知该如何反驳。
　　她没办法反驳。
　　重生的第一秒她就逃离了孤儿院，头也不回地逃离那个温暖的南方城市，一路向北。
　　她重生在初春，路易从孤儿院收养她是盛夏，而现在已是深冬。
　　她跨越了大半个中国。
　　她想，我应该已经摆脱路易了。

　　剑从手中落下，她把头埋在膝盖里，长长的黑发蠕动着包裹住瘦小的身躯，让她几乎有了温暖的错觉。
　　夜很静。
　　很冷。
　　很长。
　　但这里不是深渊。
　　白天总会来的。

　　夜风吹过，发间汗水结成的细小冰碴撞击起来，像是小小的铃铛在耳边摇动。
　　她记得自己有过一串这样的铃铛，共十二颗，串成细细的手链，其中最小的一颗不过米粒大，最大的一颗也比黄豆还小。每一颗风铃都是银色的，镂空成精致的小花，花瓣边缘是嫩嫩的浅粉，铃舌则是花蕊状，浅浅的鹅黄。
　　单从造型来看，风铃就完全称得上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然而它真正的价值还在于它的材质：霾钢铸造的铃身，价格堪比同样重量的钻石；铃舌则是铍晶，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宝。
　　风铃是她八岁的生日礼物，那时霾钢公认是地球上不存在的元素，只有天外陨石才偶然会携带一点来到地球。铍晶则根本没有提炼技术，可供使用的只能是天然纯度高的晶体，而整个地球上纯度够级别的天然矿脉只有奥林匹亚山的一个小山坡，每年产量不过几公斤。
　　其实霾钢和铍晶就像铁和铅，十年前是先秦的铁和法老的铅，十年后是21世纪的铁和铅，本身在地球的储量很大，但技术不够发达时就是稀世珍宝。

　　她当时八岁，腺素开始发育，能力开始成型，力量爆炸式增长，信息素比明星的私生活还乱，而她的控制力比政客的道德还低。更麻烦的是，她同时还进入了定性期。
　　大部分人都是天生就定了性，她却是极少数的那种天生的无性别，从无到有的定性期是比黑暗月前的青春期和更年期更荷尔蒙混乱的时候，毕竟青春期和更年期只是对天生唯一性别的增强或消减，黑暗月后的定性期则是在足足六个性别中选择一个并就此定型。
　　黑暗月前的青春期和更年期只会让人暴躁易怒，情绪不稳；黑暗月后的定性期则经常使人在疯狂中死亡。
　　她是个天资极佳，潜力极大的孩子，路易收养她后为她专门量身打造了一套操控术，体内沉睡的力量被很好地唤醒，年龄虽小却已显露出强者之姿。
　　问题是，越强大的孩子就越容易在定性期死亡。

　　为了让她安全度过定性期，路易给她找来了这串绝世珍宝。
　　霾钢能引导腺素发育并加成，铍晶则一直到十几年后都被认为是安抚并隔离紊乱信息素的首选物质，或许在之后更长的时间里也仍然如此，但安妮已经无从得知了。
　　铃铛手链陪伴她度过了整个八岁，但这不代表她在九岁确定了性别，事实上，她的定性期罕见的长达十年之久！
　　从八岁到十七岁，她每一年得到的生日礼物都是更加精美昂贵的晶钢首饰，她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希望自己能在新的一年里确定性别，那样她就能学着当个真正的继承人，学着为路易做点什么，而不是日复一日地呆在远离祖国的古老豪华的庄园，像只被圈养的无用宠物。

　　十七岁即将结束的时候，她终于确定了性别，而十八岁生日那天……
　　她在路易特意打造的温室里度过了十三年，整整十三年，她安稳天真地活着，从不知十三年后将承受怎样的恐怖。

　　她拒绝回想十八岁的生日，思绪飘着飘着却又回到了八岁，那年路易专门为安妮办的生日宴盛大得像是公主的宴会，路易向所有人宣布安妮是他的养女，是他的唯一继承人。递给她生日礼物的时候，英俊迷人、风度翩翩的男人朝她绽开宠溺的笑容。
　　那个时候，幸福看起来唾手可得。八岁的安妮在所有来宾的注视下开怀大笑，搂着高大男人脖子的样子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而五岁的阿吕在寒冷的夜风中更紧地抱着自己，冷笑起来。可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嘲笑曾经的自己，还是在嘲笑仍然不由自主回忆曾经的现在的自己。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听到冰碴撞击的声音。
　　女孩身周的黑暗突然模糊了一下，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分离出去了。
　　她的头发和衣服变得干爽无比，根本看不出前一瞬间还湿透贴在身上，甚至冻出细密的冰碴。

　　但她没有因此而暖和一些，事实上，她更加冷了，冷得发抖，牙齿得得直响。她看起来好像更瘦了一点。
　　发动能力需要能量支持，而雪连下了两周，足足十五天没有出过太阳，食物也已经几天没沾过唇了。没有外界补充，消耗的能量就全都榨取自□□。
　　干枯的头发垂在脑后，只有细细的一小缕从来都没有离开长剑，源源不断向其中输入能量。
　　她很快就要被吸干了。
　　但她宁可被吸干，也不放弃手中的剑。

　　“嗒。”
　　屋外响起极轻的声音，像是风把石子吹到了门上。
　　前一刻还在发抖的女孩突然警觉地跳起来，捏了玻璃一下静音，三两步跳到门侧，整串动作迅速无声，比猫咪还要灵巧。
　　长剑悄然出鞘。
　　她侧耳倾听，外面寒风呼啸，但她灵敏的耳朵轻易地捕捉到了细小的呼吸声，便提起长剑，对准比自己肩头稍低的位置，蓄势欲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