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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林岩 树儿,你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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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林岩
房间里没有开灯,借着落地窗透进来的那阴暗的天空投下的有限的光,我看见枫子的头发有点乱,身上有挥之不去的疲倦。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拍拍身边的沙发,笑容里带着点心酸。我踢了趿拉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同时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往后一扳,他就和我一起馅进了沙发里。他没有挣扎,让我搂着,头靠在肩膀上,没有说话。
“我想和他住在一起,你别骂我。”我想还是直接说好了。
“嗯。”
“我现在也没弄清他是什么身份,可能有点不靠谱,但我还是想试试。”枫子没说话,“我要重新考回M大。现在开始准备,明年六月去考。”
“好。”
“枫子……”
“嗯。”
“我觉得我爱你。”
枫子笑了,很窝心那种,扬手拍了拍我的脸,“我知道。”
“别生我气,”我把脸抵在他头顶,“你永远都不可能失去我。”
“知道了。知道了。”枫子从我怀里挣开,坐直身体看着我说:“跟那小崽子在一起别再被他算计,不行就回来,我要你。”他说完挑了挑嘴角,
“考试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报名,你专心复习就好了。”
“还有,你工作之前我养着你,等你有能力的时候再还我。”枫子顿了顿从牙缝里又挤出一句话:“不许用那小崽子的钱。”
看着他那一脸的认真我没忍住又一把把他揽到了怀里,用手揉他的头发。他真的是把一切都替我想好了,那浓重的黑眼圈昭示着一夜未合眼,昨晚的事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因为我们都不想失去彼此,来的路上我还在想,如果他今天不搭理我了,跪着求他原谅都在脑海里演习一遍了,哈哈。
我一定很爱他,是家人。
“你再嘚瑟信不信我上了你,”他伸手反勾住我脖子,随便一拉我的头就栽到他腿上了,他现在比我力气大得多,哭泣。我俩对上了眼,他就把脸压下来了,我心一横,就把眼睛闭上了,心想亲一口就亲一口吧,谁让他对我这么好。
“蹦!”我的额头挨了重重地一记爆栗,我鬼叫着坐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心里盘算着如果现在冲过去把他扳倒有几成胜算。枫子只是望着我笑,像个哥哥看着淘气的弟弟,带着宠溺和宽容,我知道我是真的被原谅了。
拎着我的东西从枫子家出来的时候,天空已经黑的不成样子,一场大雨呼之欲出。枫子本来要送我,可我坚持让他去睡觉,可能是太累了,他也没和我多挣拔。
站在疯子家楼下,我突然有点茫然,想想昨天这个时候我才刚刚跨出那道铁门。深吸一口气——那么,现在一切都重新开始吧,和我爱的人们,还有我爱的事物。
回到树儿那的时候,天已经黒\\\透了,憋了一天的大雨终于爆发,我正好被淋了个遍。从枫子家出来去了原来的大学,那是我最想念的地方,多少学子曾在它的怀抱里实现了梦想,七年前我曾被这里录取,六年前我被这里开除了学籍。
到树儿这小区的时候又有点迷路,昨晚天太黑没有看清楚,幸好这里面住户不多,我绕了一会还是给找回去了。
如果我不认得回来的路,会不会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门铃响过很久门才开,武树扶着门盯了我一会才让我进去。
客厅里都是酒气,茶几上摆着半瓶烈酒和一只酒杯,杯子旁边还有一小盒方糖。武树走路有点晃,摊在扶手椅里,脚边是一件西装上衣,他自己身上还穿着这套衣服的其他部分,脚上还套着皮鞋,穿得这么正式很明显是出过门了。
他没有看我,安静地盯着窗外,没什么表情。我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伸手转过他的脸。
“树儿?”
他眼神有点散,身上的酒气很重。
“我要和你一起生活,和你一起住在这房子里。”
他歪了歪头,“你不用再可怜我了,你走吧。”声音很冷。
“我没有在可怜你,我要和你在一起,因为我喜欢你。”当一个事实已经在你脑袋里存在很久的时候,即使很私密,你也可以很平静地说出来。
“可我只会拖累你!我只会带给你不幸!我什么都补偿不了你!”他几乎是在咆哮,身体也跟着剧烈地摇晃起来,我抓住他的肩膀。
“树儿,你听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我们不再提了,以后的日子我要你陪在我身边,不是为了补偿,而是作为需要!”
“可我已经不配和你在一起了!你懂吗?!不要再管我了!什么都补偿不了,什么都挽回不了……无论如何都是忘不掉……”武树自言自语起来,眼神也不在我脸上了。
“树儿?忘掉什么?树儿?”
他突然呕吐起来,弄得我们两个身上都是。
“树儿!树儿!你干嘛喝这么多酒!”
“头疼的厉害……”
我把他抱起来带去浴室,他出奇的轻。突然他就在我怀里抽搐起来。
“树儿?树儿?你吃什么了?你告诉我!你到底特么吃什么了?!”光喝酒不可能这样,眼神都散了。我想起了桌上的方糖。
“我操你大爷的,武树!”
给他脱衣服的时候他突然很狂躁,一个劲的挣扎,嘴里乌七杂八的把会的脏话全用上了,被扔进浴缸的时候他开始哭。
“求求你,让我回家……呜呜呜……”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这就回家。”我拍拍他的头。他的身上有很多伤疤,大大小小数不清,尤其是在腹部,有一条很长的刀口,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趴在苍白的肌肤上。
树儿,你都经历了些什么。
“嗯嗯。”他嘴里含糊地回应着我,可眼泪还是大滴地落下来。
我用浴巾把他包起来抱到床上,他嘴里还在说胡话,双手在我身上乱抓,我在床上搂着他,尽量不让他乱动,他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嘴里喊着我的名字。
“林岩……嗯……林岩……”
“树儿,是我,我是林岩,别害怕,我在这呢。”我捋着他的背。
“林岩……林岩……对不起……”
他姑姑的事显然还在他脑袋里,那时他才14岁,无论如何都是会留下不可摆脱的梦魇,也许这六年来的遭遇更糟。有一段时间我曾后悔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或许让他到里面来比把他一个人扔在外面会好一些,但后来我在监狱里面遭遇的事情让我庆幸幸亏进来的不是他。是的,每当被折磨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还好进来的不是武树,我特么必须活下去,他还外面等着我。这念头一直支撑着我,我相信这样做是对不幸的他最好的选择了。
他间断地抽搐,哭喊,说着胡话,在我的身上留下一道道抓痕。到底是有多痛苦,有多么想要逃避,才要服食LSD呢?
折腾了一夜。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着他。天快亮的时候,LSD的药劲大概开始减退了,他忽然在我耳边说: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寂寞,孤独,痛苦,一个苍白瘦弱的男孩赤裸着上身,在黑暗的角落里抱着膝盖,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双眼睁得大大的,眼泪不断地留下来,可他却忘记了去擦。这时在他身后出现大片的血迹,不断蔓延,一直到男孩的脚边,浸红了他白色的袜子……
“树儿……”我低喃着从梦中醒来,那双和梦里相同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