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换》桓紫江

4、冬季，霜琴。

　　后来有一天东离落寞的告诉我，那天我请你吃面，是因为不想再看你笑得比之前更假。我说，你把我看得太轻高。听后他苦笑。

　　我不爱东离，从第一次见面我便斩钉般确定，因为从始到终没有找到一个妥当的理由。他只是我生命中一个短暂的客人，我叫醒他，他请我吃了一碗温暖的面。然后我们互相挥手说拜拜。我甚至连谢谢二字都没有对这个男人说。我想他也不在乎。

　　天气变的阴沉。下午一点从床上爬起来，看见窗帘后尘蒙的天。今天肯定有大雾。

　　夜间八点的时候，空气中凝结成咒，发散着迷惑的雾气。手伸出半米远已看不清轮廓。雾隔离了一切。公路上看不见车的踪影，没有乌鸦的叫声。等待死亡。唯一让我有所察觉的只剩腹中的饥饿。我出家门试着让城市的喧哗覆盖自己，另自己暂时忘却这个简单而不想面对的事实，但往往不尽人意。并且起了副作用。饥饿导致精神上的痉挛。我捂着肚子蹲下，连自己站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也许是公路中央，等待一刹的死亡，也许是井底，等待奇迹来救我。

　　东离的出现始我相信荒谬，但却温暖。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外衣上的余温烧伤了我的皮肤。

　　东离说，我请你吃面。于是我便跟着他走了。他的车就停泊在旁边，我注意到A8两个小银字贴在车尾，跟着开始打量他今天的衣着打扮，黑色条文西服，蓝色绣花领带，笔直，洒脱，英气逼人，竟然喜欢请一个样子邋遢的女生吃面。

　　面的热气翻腾在空气中，使我看不清对面他的脸。他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慢慢拿起筷子，然后在热滚的面中翻搅，虽然已饿到极点，但我并不着急吃，同样也不着急回答他的问题。他看着我嘻笑着把面一圈圈缠绕在筷子上，然后送进嘴里，作最细微的品尝，温暖蔓延食管，进入期待已久的胃囊。感觉生命。我讪笑，终于开口：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花开。他好似念咒语般默念了很多次。我圈好第二口面准备入胃。他只是看着我，双眼明亮。那是我讨厌他身上的唯一的东西。

　　那天东离突兀的说，你蹲在那里，完全是一只被拔了皮毛的小兽。听了这句话我再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只是纯粹低头吃面，然后把汤底喝了个干干净净。他说，花开，我请你吃面是因为不想看到你比那次笑得更假。他说，你站立的姿态像极了凋谢的百合。他说，饱了吗？花开，你饱了吗？我讨厌极了像他这样的人。眼睛明亮，眉眼之间不用思考仿佛能看清一切世界的虚伪和真实，身着高档的昂贵西装，出入在高级消费场所，然后消耗他谈不上资产的钱。这样的人应当用嘴冷酷的一面来对下级人轻言蔑语，擦亮的皮鞋踩过他们腐烂的肉身。虚伪。虚伪。他虚伪到把你的外层和伪装全部拆的一干二净，只给柔软的地方温暖。他说，花开，送给你。那是一只精美的小号口琴。上面发散出昂贵的光，刺伤了我的眼睛，他们肿痛，流泪，接着渐渐渐渐失明。直到眼前一片黑暗。后来我把它扔进了荷花湖里面，我听到“扑通”的坠落声，水波荡漾出音乐，仿佛在黑暗中看见它沉入湖底，它再也不发光了，像水扑灭灼热的火焰一般。然后眼前骤然明亮，几天的大雾退散的没有丝毫踪迹。

　　我笑。

　　我知道小抚并不幸福。东离那句话题醒了我心中的小抚，阳光下的悲伤。她掩饰了一切。她爸爸杀了自己女儿的死讯在学校传开。我在教学楼的墙脚下偷偷哭泣。我回忆起东离的外衣在我肩上灼伤的感觉。一生之中从未有人对我这样关怀。

　　后来在严冷的冬天里我停止伺窥食物，只是不再感觉饥饿。听说那个荷花湖上面结上了一次厚重的冰，小孩子在上面飞舞滑雪。接着春天来到的时候，里面开出了一朵白色的百合，发出忧郁的光。那天，婆婆的病突然好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