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的笑像浪花一样白》扬晓繁

5、第五章

　　“袁总，所有资料都准备好了。”
　　“好，下午两点出发。”袁佳华对助理说。阳光很好，他心情却很糟。一单大生意没了，袁佳华沮丧地垂下脑袋，灵魂出窍般浮游在公司里。这会儿，新的一单生意来了，他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袁佳华的父亲临终前将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袁氏”艺术有限公司交给他，希望他把公司继续办好、办强，将袁家的事业继承下去。这就是子承父业，这就是家族企业，只是当年袁佳华接手之时，却觉得分外沉重，不过他咬咬牙硬扛了下来，这一扛就是六年。
　　至于袁佳华的母亲，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人，提起只会让自己伤心。
　　这个在美术学院油画系读了七年的高材生，根本不懂什么企业经营，但他不拘传统的管理理念，具有独立创新精神，自己创办了一些方法和模式，以大家想不到的方式继承。说来也怪，“袁氏”在他手上虽然坎坎坷坷，但也凑合着往前走。按照他的话说，“没将老爷子的公司关门大吉就不错了。”
　　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这不，又亏了一单。
　　公司位于海景大道的最北端，那里正好是沿海商业街的交汇口，交通十分便利。没人会想到，一个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却十分钟情大海。为此，他总打趣地说自己没生错城市，也很是喜欢那首《大海啊，故乡！》，这让朋友总笑话他的思想有时不像个八零后，倒像是个怀旧的老头。
　　他上班基本不开车，因为如果开车，拥挤的车流就会挡住海的视野，所以他更多的时间是坐大巴到商业街那一站下车，再步行到公司。他的家是起始站，在没人上车之前，他总会在车厢内肆意更换站位和座位，像个孩子一样不安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可以使自己的眼睛像广角镜头一般一览远处多角度的海面。即使大巴人满为患的时候，他也总在靠窗的位置坐着，堵上一副耳塞便静享其中。他是那般享受在大巴上的时光，这能将视线避开凌乱的街道和高耸的楼房，安详看海。每每这个时候他便会假想，海是这个世界上独立存在的，不被喧闹的城市所牵连的自由产物。
　　有车一族没几个愿意挤大巴上班，袁佳华却是个例外。
　　这天，袁佳华却放弃乘坐大巴，他变得没什么心情看海。他不会因为自己热衷的事而耽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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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中午，柔白的颜色弥散大地，缕缕阳光穿过高树的间隙筛在海景大道上，分外明目。
　　“小桐，在家吗？”电话那头，一个女人兴奋地问道。
　　“在家呀，哟？大忙人怎么想到找我了？”白晓桐俏皮地问。
　　“哎呀，人家想你了呗，你在干嘛？”
　　“躺着呢。”白晓桐撒手撒脚地躺在心爱的床上，慵懒地回答道。
　　“如此好天气，就这么浪费你的青春啊？”女人惊奇道。
　　“唉，那怎么办？没工作了呗，没想到这圈子会是这样。”白晓桐叹上一口气。
　　白晓桐失业的这段日子过得倒充实，除了找新工作，她隔三差五会去体育学院的室内恒温游泳馆游泳。白晓桐泳技非常了得，瘦瘦的身材却是绝顶高手。
　　“傻瓜，时尚圈哪有那么单纯，也怪你自己没心机，那样直接拒绝‘矮冬瓜’，还不被炒鱿鱼啊。”
　　“你那天是没去，看不到他那张嘴脸。”白晓桐一向嫉恶如仇，她愤愤地说道，“真令人恶心！”
　　“不过，那个王浩长得实在太丑了，如果换个帅哥的话，估计我……呵呵！”女人嗤嗤一笑，语气轻佻。
　　“哇，不会吧，你花痴啊？如果心是坏的，人再帅都是白搭。”白晓桐不屑地说道。
　　“是是是，就你高尚就你纯洁，你就是个小傻瓜。”电话那边女人摇头，宠溺地笑道，“哎呀，我是开玩笑的嘛。”
　　在“华旗”时，白晓桐和吴婉清是搭档，参加过很多次大型的演出活动。全公司的人都说她俩像对连体，亲密无间。吴婉清是上海人，曾是上海“陛皇”模特经纪公司的一员，来到这座城市不久便进入“华旗”。她很漂亮，身高一百七十七公分，标准的流线型身材，而且丰盈甚佳。白晓桐即使和她并排站一块儿，也绝对抢不过她的风头。吴婉清比白晓桐大四岁，今年二十三，虽然在模特界已经不算很年轻，但在“华旗”，她仍是当红头牌之一。
　　吴婉清今天很高兴，在珠宝城的商演中和“嘉晴”艺术品有限公司签约，兼做一名饰品T模。对于像她这样的一线红人，其他二、三流的公司真是求之不得。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上午我签约了一家公司，现在的心情特别好，陪我逛逛街吧。”女人在电话那头滔滔不绝地说道，听得出她心情甚是愉悦。
　　“你兼职啊？”白晓桐吃惊地问道，“不怕吗？”
　　“怕什么？”女人哈哈笑道，“我自然不会让‘华旗’知道的。就算知道了，我也有杀手锏能搞定。”
　　“啊？哦！”白晓桐惊惑之后，却只能弱弱地应道。对于这里面的许多名堂和猫腻，她单纯得搞不清状况。
　　“等着，我来接你。”女人轻言一声。
　　“嗯。”白晓桐欣然答应。
　　时间不大，她换好一身简单的衣服，静品一杯咖啡，坐等吴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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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景大道上的暖色越来越浓，阳光好得出奇。
　　一辆大众“甲壳虫”风一般地驰骋，主驾位的窗户全部开着。中午的海风不冷，和着暖阳倒是格外舒服，风从海面吹来，越过高树顶端，俯冲着穿进车厢，撩动她的发根，小小的细茸也随之荡漾。女人伸手拂风，指尖挑起，暖暖的气流贯通全身。
　　她满心欢喜，甚至觉得春天提前来了。
　　车，是一个叫秦伟的男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果绿色，她挑的，很是喜欢。
　　秦伟是当地人，在父亲的跨国公司上班，典型的富二代。他在一次服装秀上认识了吴婉清，对她一见钟情，尽管自己长相一般，身高、身材都不尽人意，但却异常自信，而且对吴婉清着实好，好到忘了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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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车还是……”吴婉清嘟起嘴，摇摇头。
　　“这车不是挺好的嘛！”白晓桐不解地问道。
　　“对我来说，小了。”吴婉清不屑一顾地说，“我喜欢奥迪Q7，够大，够气派。”
　　“秦伟对你够好了，你过生日人家还送你一部车，知足吧。”
　　“好吗？呵呵！”吴婉清笑笑，冷冷清清。
　　“对了，你会和他结婚吗？”
　　“我没听错吧？”吴婉清听完一惊，扭头看着白晓桐。她夸张地睁大双眼，启开艳唇，脸上顿然绽开一抹笑容，只是笑得实在怪异，她惊措地嚷道，“我和他结婚？呵呵，天呐，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有必要这样的表情吗？真是的！”白晓桐鼓鼓腮帮说道。
　　“我只是觉得……”吴婉清又是一笑，这回倒是有点无奈。
　　“这么久了，你还是不喜欢他吗？”白晓桐继续问道，她很是吃惊。
　　“我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没办法，他很执着。”吴婉清迟疑了一会儿说道，“不过有个男人喜欢你，肯为你花钱，倒是可以证明你的价值呢。”
　　“唉……你对秦伟负点责好不好？”白晓桐摇摇头。她对吴婉清的这种想法实在不能苟同。
　　“负责？我要怎么负责？我承认，他对我确实挺好的，关心我又照顾我。可是，我就是对他没感觉！”吴婉清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振振有词地说道。
　　白晓桐了解秦伟，他虽然有钱，但不是那种拿钱骗女孩感情的花花公子，他对吴婉清绝对真心。
　　“因为外在条件吗？”她问。
　　“也许吧，这可说不好。”吴婉清窃窃一笑，好没正形。
　　“……”
　　“你知道我的择偶标准。”吴婉清说道。
　　“那这车……”
　　“怎么了？他愿意送，我就接着呗。”吴婉清撇头对着白晓桐挤挤眼，一脸怪笑。
　　对此，白晓桐只能摇摇头，她再次无话可说。
　　商业街的好几家新店是当月才开业的，所以很多人都去光顾。吴婉清和白晓桐戴上墨镜，乌发顺垂，仰首而行。她俩挤进人群，也许因为美丽，因为高挑，因为那与众不同的气质，人们都伫立而望，又好似都在主动给她俩让道。很快，两人就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商业街，只不过吴婉清买的都是些名贵衣服和化妆品，白晓桐则只买了些日常用品。
　　吴婉清刷爆了秦伟第三张银行卡，而白晓桐靠自己的存款生活。
　　“看呐，是‘华旗’的模特。”对街一大群女孩中，一个高中模样的女生突然高声嚷道。
　　“哪啊？”
　　“对面，就在停车场的入口处。”
　　“没错，是‘华旗’的吴婉清和白晓桐。”
　　另外的几个女孩也兴奋地尖叫着，就要冲过马路。
　　两人转身朝对面望去，不由地大吃一惊。吴婉清摘低墨镜，放眼看去，那群女孩已经越过了斑马线。
　　“快跑！”吴婉清嘴里一喊，拉着白晓桐撒腿就跑。
　　“喂……”还没等白晓桐的脑子反应清晰，手脚由不得自己被扯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一直被吴婉清拉到一辆大车后面蹲下，两人不敢出声。
　　女孩们追过来，却傻傻地看着偌大的停车场，一个人也没有。她们个个瘪嘴，只好扫兴而回。
　　吴婉清探头偷瞄，确定没人追来，这才站起身来。
　　她俩仔细看看周围，长长地呼出一口急促的气息。
　　“天啊，我们不是明星，怎么也被当作明星啊？”白晓桐仍气喘吁吁地说话，心依旧“嘣嗒”着冲到嗓子眼。
　　“谁说我们不是明星啊！”吴婉清深深呼吸，歪嘴说道。她心里美滋滋的，很享受被人认出的感觉，但又怕被粉丝纠缠。她很清楚，能够认出她们的人多半是在校学生，所以机会不多，遇见了倒是有点受宠若惊。
　　“我可不想是明星，多累。”白晓桐脸上突变沮丧，她说，“再说，我已经不是‘华旗’的人了”。说完，她内心却又充满了失业后的一度难过。
　　“不，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华旗’的人。”吴婉清安慰道，她笑着一把搂住白晓桐纤细的腰身，然后撩起厚厚的棉袄，用弯曲的手指轻挠着她的细肉。
　　“哎呀，呵呵呵呵呵！！！！”白晓桐受不了，腰上就像爬满了蚂蚁一般，奇痒无比。她狂扭着身子，大声娇笑。
　　“笑了吧，开心点！”吴婉清停罢手指，轻拍白晓桐的头顶。
　　“哦！”白晓桐反手去挠吴婉清的腰，却被这个机敏的女人躲过。
　　一片笑声回荡在停车场内，美丽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