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你的笑像浪花一样白》扬晓繁

4、第四章

　　房间装饰得很别致，简约而不简单。里面没很多东西，能步入眼帘的几乎都是造型直溜，毫无累赘的实用家具。仿细痕布纹的烟灰色地板，哑光的米色墙面，那放着淡绿色常青藤的窗台下，一张北欧风格的白色木板床上平平顺顺地铺着驼色床单，这间房俨然是一个整体统一的色调。
　　窗外的阳光覆盖卧室，便是温暖极了。白晓桐轻轻吸上一口气，满腔都是暖阳下那芬香沁鼻的木质味。
　　与白色木板床相呼应的白色床头柜上搁着一个原色木质相框，里面的一张彩照很快吸引了白晓桐全部的目光。
　　她走近相框，轻轻拿捏起来仔细看去，瞳孔霎时变得无比透亮。照片上的小男孩，白净、可爱，约摸五、六岁。他戴着一顶八零年代特有的长沿小圆帽，帽檐绣着一只憨笑的小兔。身穿一件那个年代固有的蓝格棉布衬衣和一条黑色灯芯绒长裤，最特别是左裤腿上还有一小块补丁。
　　白晓桐眉眼一挑，手指蒙上小嘴，心中巧笑道：“真有意思！”
　　她对着卧室回眸一笑，下楼走至院落。那是个一样归置整齐的地儿，虽然全院布满了灰色的仿古地砖，可同样有着夺目艳丽的色彩。院子中间的方寸土壤之中，近十株的鲜花正迎着冬日盛开，微风轻拂树梢之时，片片绽放的花瓣飘然落下，散发出淡淡清香。只要纳入一下，那味儿便会灌入口鼻，顿然使全身舒爽。
　　白晓桐耸耸鼻尖，慢慢走近这些摇曳在枝头和落于地面的花儿。
　　“这是我家先生最喜欢的花，叫艳紫荆，又叫‘香港樱花’，自初冬开花，可持续开到早春。”张妈从一楼饭厅走出来说，“尤其花色如其名，呈现鲜艳的紫红色，开花时丛高挂枝头，犹如蝴蝶在上翩翩起舞，看起来相当美丽。”
　　“嗯，的确很美，在北京见不到这么美的花。”白晓桐双眼凝上，仰面轻嗅一下，微笑着说道。
　　“我就知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刚才听你说话我就猜着了。”张妈招手笑道，“来吧来吧，过来吃早饭，我们边吃边聊。”
　　“呃……不了，谢谢您，我得走了。对了，代我谢谢您家先生。”白晓桐思虑片刻之后，不好意思地说道。
　　尽管这里的一切已对白晓桐没有任何威胁和伤害，甚至让她觉得有些东西还挺不错，很合自己的口味。可是毕竟在这样的陌生环境里呆了一夜，这显然让白晓桐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她决定得赶紧离开此地。
　　“姑娘，吃了早饭再走吧！”张妈试图留住白晓桐。
　　“真的不了，我还有事。谢谢您！”白晓桐边说边快步往院外走。不管怎么样，白晓桐觉得留在这里再吃上一顿早饭实在不像是自己能做出的事。
　　张妈立在院口轻叹一声，她只看到院外的林荫小道上留下了年轻女子娉婷般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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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男人在客厅里徘徊。
　　“张妈，你怎么没问她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男人有些责怪地问道。
　　“我本想吃早饭时再问，没想到她没吃就要走，弄得我也忘记问了。”张妈抱歉道。
　　“如果再让你看到她，你能认出来吗？”男人问。
　　“能，我记得她，小样很漂亮。”张妈用力点点头，信心满满。
　　男人依稀回忆当晚，女子湿漉漉的长发遮全了脸庞，至于五官具体什么样，他根本没去看。
　　一阵沉默后，男人心中多少有点遗憾，他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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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晓桐的家位于海景大道最南端，十九层的楼高能看到全部的海岸线。
　　海潮退下去的时候，白晓桐在家。经过那晚的折腾，她发烧了，却没去医院，只是吃上几片药，希望能扛下来。她慢慢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余晖下的海面泛着点点光泽，渐渐变凉的海风贯穿她的身子，于是不再那么烫了。她欣欣然继续看海，心情骤然好起来。
　　“发烧没那么难受！”她眉睫高扬，笑得灿烂。
　　白晓桐相信海有生命，甚至相信海里真的有美人鱼存在。这个生活在童话里的公主，常钟情在关于大海的白日梦里，在那里她总是笑盈盈地徜徉着。
　　夜里，她躺在床上。天上有几颗星现于窗口闪耀，她看去，双瞳变得明亮。白晓桐开始满脑空白地想他，幻想着他的模样。
　　“他会不会也像书上的男主一样高大伟岸呢？”她又在浮想联翩，而那个救她的男人便是自己心中善良的王子。
　　这里的冬天，滨海公园里的艳紫荆正绚丽地开着，白晓桐总会停在跟前多看几眼，临走之际却恋恋不舍。后来连续几个深夜，她又去“浪巢”静吧买醉，然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走在海景大道上，希望能再次与男人邂逅，只为一声诚心的“谢谢！”
　　“但愿他记得我的样子。”白晓桐心存希望。
　　一个城市有它必然发生的故事，是否匆匆一瞥，谁又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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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女子已跑完整条路线，空中的亮光多了起来。大片浓雾散去，露出宽大的海，远处还有几缕薄纱细流般的雾丝随风荡在海面。
　　她望去，脸上虽笑，心中却不禁悲伤。
　　回到公寓，她倒上一杯凉水缓缓喝下，随后迈进浴房。
　　透明的浴房内，温水流经她白嫩的身体，晶莹剔透的水珠跳动在她肌肤之上，然后渗进每一处细微的表皮，渗进张开的毛孔，也渗进炽热的体内。每次洗澡，她都要很久，因为这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在这里可以享受清水带来的丝丝快感，特别在这样酷热的盛夏。
　　浴房内的玻璃上留下点点滑动的水珠和女子淡雅温和的体香。她已裹上浴巾，拭着湿发，打着赤脚无声走出。
　　窗开着，海风轻抚进来，她爽快地挪动身子，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发干了，衣换了，女子回首看看这间屋，脸上了却之前的那抹表情。
　　她沿着海岸线，再一次来到沙滩上，再一次停驻在这里。这个让她悲喜参半的地方，一遍又一遍洗刷着其无法平静的心灵。她愿意一直坐在这里，可是她知道，当时间无法倒回，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已变得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
　　海似乎也有感觉，它不再平静。浪花朝女子扑来，涌至脚踝之际，已淹没她的鞋。女子弯腰顺势捧起一大堆泡沫，很快却分解成点点碎花，化成水线从指缝流走。她知道自己很清醒，只是眼前突然变得模糊。她眨下不再清扬的双睫，泪水沾上了脸颊。
　　一个人的从容，一个人的淡定，女子不再背负。她将往事掩埋在心底最深最深的角落，不忍再忆。
　　终了，她抹去残泪，笑着回头，再看这片海，再看这片白白的浪花……
　　这个城市，是一群人的城市，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在这里发生。
　　只有这片海，见证了他们远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