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士风流》云是水

3、徐延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暖暖地照进房里，李熙缓缓地睁开双眼，心道昨晚睡得可真沉，驻守边城战事不断，夜里稍有动静便会惊醒，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好好睡过了。
　　臂弯沉沉的，看着依旧熟睡的小表弟，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萧衍醒来便看见了这样一幅的景象，温暖的阳光衬着这样一抹微笑，越发显得温暖，也引得他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李熙看见萧衍醒过来了，正准备开口说什么，门口就响起了侍童孤风的声音：“少爷，该起身了。”床上的两人听到，萧衍还未答话，李熙就开口说道：“嗯，知道了。”
　　门口的孤风听到李熙的声音，也不由一愣，这是主子的声音，主子回来了，而且在少爷的屋子，按照这个情况昨晚主子极有可能是和少爷一起睡的，想到这里孤风觉得他一向聪明的大脑也有点不够用了。

　　萧衍身边有四人，孤风、孤月两人是跟在身边的侍从，还有星霜、星辰则是暗卫，这四人里除了孤月是萧衍奶娘的儿子，父母亡后一直跟着他，其余三人都是李熙暗地里组建自己的势力后专门给萧衍培养的。虽说萧家嫡系子嗣成年及冠后都可挑选两名家族影卫，但李熙觉得衍儿身边的人还是自己培养出来的用着放心。
　　孤风听出是主子的声音后也就不急着进去了，主子对少爷的心思自己还是知道几分的，虽说晋朝男风虽盛，但男子之间依旧是不能成婚的，晋国律法其实也未严明男子间不能婚配，只不过千百年来阴阳相合乃是天道，世家权贵之间虽也有好男风者，但也没有娶男子为妻者。虽是如此，但孤风这些年看着主子对少爷千好百好，心里觉得依着主子的性情，最后若没有得偿所愿还不知道如何呢，自己也只能对主子的某些行为当做不知了。
　　李熙听见孤风的声音后，向萧衍说道：“衍儿，该起身了。”萧衍点点头，准备起身穿衣，夏季夜晚睡觉时萧衍也只是穿了较为单薄的亵衣，晚上睡觉的时候衣襟有些散开，起身的时候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胸前的两点茱萸也若隐若现。李熙看到因为萧衍无意识的举动而露出来的美景，眼眸越发深邃，喉结微动，萧衍这时已穿上中衣，李熙看见被遮住的美景，不禁感到遗憾，但也慢慢地平息了心头的火气。
　　这时，孤风孤月敲门进来，孤月将手里的洗漱用具放下，孤风将手里的衣袍搭到屏风上，孤月看到萧衍已经穿好衣衫，头发还未束披散在肩头，便要为萧衍束发。
　　李熙已经穿好衣服绕过屏风，便看见孤月正是给萧衍梳头，有些不悦地说道：“我来吧。”萧衍微微点点头，以前李熙也常常帮萧衍绾发，萧衍想起小时候表哥第一次笨手笨脚的帮他束发，最后确惨不忍睹，不由地弯了嘴角，貌似当时表哥耳朵都红了。
　　孤月对此情景也是见惯了，微微躬身退后，便和孤风一起退了出去。伺候了少爷这么多年，孤月也明白了只要有王爷在，少爷的一切他们都插不上手，这也是孤月数次的缺心眼换来的惨痛教训。
　　萧衍看到孤月小心地退了出去，笑道：“表哥，孤月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就这些怕你啊。”李熙低低地应了声，便专心为萧衍束起发来。萧衍还未及冠，李熙也只是将萧衍一半的头发用一根墨色的发带束好，将散下来的头发细细地梳好，李熙抚摸着萧衍的头发，只觉得心头一片宁静，岁月静好，当如是也。

　　一辆不甚华丽较为素朴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马车里萧衍有些无奈地看了眼李熙，今日他要去拜会老师，用完早饭便让表哥也尽早进宫面圣，可是表哥只说不急，便要和他一起去拜会老师。萧衍无法，为了避免人看到，自己也只能和表哥一起坐马车去。表哥虽然说从小就很疼他，大都十分顺着他，但是在某些事上也固执的厉害。
　　萧衍今日去拜会老师也是为了几日后的会试，虽说他还不满十七岁便考取儒生，不满十八岁便要参加会试，当得起一声少年英才，但心里明白自己年纪小阅历还是有所不足，历届会试也不缺少才高之人，想到老师命他前来定是有所嘱托教导。
　　萧衍的老师姓徐，名远，字延之，乃是淮南望族徐家子弟，只不过徐家也是大族，家族庞大，子弟极多，徐延之也并非嫡系，而是与嫡支血缘关系不是很远的近支旁系。
　　但徐延之却不是凭祖荫入仕，徐延之乃晋元帝乾元三年的天甲儒士。晋国儒生参加会试大考后考中的儒士分天地玄黄四等，地玄黄三等所取人数每届并不是确数，多是根据当届儒生的人数和才学选取才学出众者，年龄不限，有弱冠少年也有花甲老者。但是天字等级的则是按照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天干取当届考生的前十人，此十人皆要是不满而立之年，因此天字等级儒士中不乏惊艳绝才的旷世之才。
　　可想而知，徐延之当年也是何等的惊艳绝才，引人侧目。虽现今只收了四个入室弟子，但说句桃李满天下也毫不为过，乃是当代大儒。萧衍自是对老师十分敬重。
　　马车停在了平安街的一处宅院前，平安街临近长安街，这条街上看上不并不繁华，比起相去不远的长安街差远了，但这条街上住着的大多是清流儒士。
　　孤风上前敲了门，便有一清秀机灵的小厮探出头来，看见门口的人，便笑道：“原来是小少爷来了。”忙打开门将人迎了进来。小厮躬身在前面带着路，对于萧衍身边那个英俊冷酷的人只当没看见，说道：“小少爷，老爷现在在会客，交代了小少爷若来了便先去小书房。”
　　萧衍虽然好奇是老师的哪位好友，但也没多问，只说道：“我知道了，路我知道，小吉你忙你的去吧。”小吉也只是为了传话，听见萧衍这样说也就自去了。

　　岭南郡外的官道上，回京的大军中间赫然是一辆华丽的车架，周围侍卫的装束也和晋国的士兵不同，这也就是要来和亲的西戎王女。宋杨望了车架一眼，对旁边的人说道：“王大虎你说这公主是不是真的看上了咱们将军？也不知道这公主长的什么样，是不是真和说的那样好看？”旁边被叫王大虎的人，长的黑黑壮壮的，一脸凶相，不耐烦地说道：“管她长什么样，反正将军都不会娶的，没见将军早都回去了吗？肯定是去见心上人了。” 宋杨诧异道：“你怎么知道将军有心上人了，我怎么没看出来？”王大虎得意地笑道：“怎么知道的？看到的呗。”然后不管宋杨怎么问再也不肯多说半句。
　　这两人口中的将军就是李熙，在军营里没有什么三皇子安王，只有带着他们打败西戎的将军。其实王大虎也不知道将军的心上人长什么样，只有一次看到将军接到一封信，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居然脸上还带着笑，王大虎当时就觉得他眼睛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