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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竹里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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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竹里馆
晋明帝永安三年,安王景皞,明帝之三子也。其率三军伐西戎,三载,大败西戎于边城。当时是,晋盛而西戎衰,西戎遣使者至晋,乃使使者奉王女为妃,岁奉晋絮缯酒牛羊各有数,约为兄弟以和亲。
——《晋书·卷二十一》
晋朝李氏开国以来,崇礼尚文,开科取士。考取每年一次的乡试者,便为童生;县试亦每年一次,考取者则为员生;晋有三十六郡,每三年一次的郡试,每三年郡试取其优者为儒生。儒士便可参加全国每三年一次的大考,即会试,三十六郡儒生都要前往京城参加会试,考取儒士便可入朝为官。
永安三年,恰逢三年一次的大考,各地儒生都前往京城赶考,一时之间,京城比之以往更加人流攒动,熙熙攘攘。长安街是京城的一条主街道,因为这条街道上有一竹里馆,乃是儒生、儒士聚集之地,三年一度的会试各地来进京赶考的儒生也都会慕名前来。长此以往,长安街上的书馆、酒楼、客栈等也就渐渐多了起来,自此,每届发榜之时,上榜儒士多是投宿在长安街,因此,长安街也被称为“儒士街”。竹里馆也因此更加名声大噪,儒士进京大多必往竹里馆去一趟。
京城竹里馆
晋朝民风开放,百姓可议国事,会试也有策论的考试,因此,儒生之间也常常议论国事,经常彼此之间争论激烈。京城儒生儒士的聚集之地竹里馆便经常可见三三两两在谈论时事,竹里馆也会不时举行时会,也就是让聚集在此的儒生讨论近日来将会备受瞩目的时事,凡是最后所言所述让竹里馆里大多数人心服的人,竹里馆掌柜的便会免了此人今日在竹里馆的茶钱。竹里馆也是茶馆,里面的茶水点心皆都不俗,自然都要价不菲。
竹里馆今日便是讨论时事之日。竹里馆一楼大堂里,可以看见三三五五的人聚集在一起,或低声交谈,或高谈阔论,但却不显嘈杂,倒是别有一番趣意。
这时,一身穿深蓝衣衫,身形微胖,圆圆的脸上总是带笑的中年人走到大堂中间,清清嗓,说道:“各位客人”,话音一落,堂中众人便向他看去,有经常来竹里馆的便认出了此人便是竹里馆的掌柜的了,不知的便互相问询,不多时,众人就大概明白了掌柜的要说什么。
有心急的便说道:“掌柜的,今日要论的时事到底是什么?是淮南水患吗?” 有人听闻此言,就不客气地嗤道:“这是哪来的啊?难道不知道竹里馆从来不论过时了的事了?你那淮南水患早已是昨日黄花了。”被讥讽的人面皮涨的通红,但也明白是自己说错话了,只有咬牙无语。的确,也不知竹里馆的背后东家到底是何方神圣,竹里馆消息十分灵通,所论之事虽说朝中大臣已经得知,但是京中二三流官员并未得到确切消息。因此,众人猜测竹里馆背后的东家不是皇亲国戚也必是朝中一品大员了,但也并无确切消息,众人也只是说说也就不了了之了。
掌柜的听罢,便微微笑着说道:“竹里馆今日所论之事是关于与西戎之战的”,众人听闻也都不由地认真听着,掌柜的微微顿了一下便接着说道,“大家都知道,三年前,西边的戎狄便不断骚扰我朝边疆的城池,杀烧抢掠,无恶不作,边疆的百姓也苦不堪言,因为戎狄只是抢掠一番便扬长而去,戍边军除了防守也别无他法。但是如此却越来助长了西戎的气焰,戎狄未被教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不自量力地进攻我国。”掌柜的向北边皇城方向拱手拜了下,便又说道,“当今圣上得知此事后,便任命了已经被封为安王的三皇子为将,率军与西戎作战。圣上当年也将年号改为永安,到今年已是永安三年了,与西戎的战争这几年也一直胶着,有胜有负,但就在上个月这场战事也终于有了结果。”
众人听完这话,都有些激动起来,征战三年终于打完仗了,家中有从军的也都难掩心中激动,一杯清茶入腹才略微平静下来,便听到有人急声问道:“结果如何?到底谁胜谁败啊?”不少人便笑道:“这还用问,看掌柜的样子就知道定是我国必胜无疑了。”那人听闻,也便拍了拍头,连声说“糊涂了”,哈哈大笑起来。
掌柜的见大家慢慢安静下来,又接着说道:“众位说的没错,自然是我晋国大胜了。不仅如此,西戎王还请求和谈,想要与我晋国和平共处,但众所周知,西戎在太祖建国初年便与我朝有约,每年岁贡,缔结和约。但经过多年修养,又起了犯我晋朝之心。今日之议题,就是与西戎该不该和谈?”
一身着锦袍儒衫的俊秀少年颇为激愤地说道:“当然是接着打,直接打到戎狄的老巢去,看他还敢不敢再犯我晋国!” 另有一布衣男子轻摇这头,不慎赞同地说道:“非也非也,连年征战,边关百姓已不堪其扰,且将士连年征战也已疲乏,我国也需休养生息。我国既然大胜,就应该趁此时机与西戎和谈,订立对我国有利的和约。” 锦袍少年涨红了脸反问道:“那西戎又撕毁和约,犯我晋国,又该如何?” 又有一人高声说道:“戎狄胆敢再犯,虽远必诛之。”大堂里高高低低的争论声此起彼伏,都认为自己所言有理,彼此之间争论不休。
竹里馆二楼是雅间,说是雅间但与普通酒楼的雅间不甚相同。雅间前摆着高大的绿色植株,隐隐绰绰得遮挡着,一席竹帘垂下,就完全看不见雅间里的情况,卷起竹帘,雅间里的人便能看见大堂里的情况,而且因为绿色植株的遮挡,坐在雅间里的人反而隐隐看不清楚。
雅间以二十四节气命名,一间名为立夏的雅间里,一位少年懒懒地坐着,少年身着着一件淡青色的儒衫,眉目如画,青色的长衫衬得少年长身玉立,如松如竹,虽懒懒的但一身风骨引人注目。少年身后站着一位身穿深青色布衣的侍童,正低声向少年说着:“少爷,锦袍的那人是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宋柏,今年十七岁,还未及冠。布衣的那个青年则是南郡有名的儒生徐珩,具体情况还未得知。”
少年听闻并未说话,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托起茶杯,吃了口茶便又放下。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不知在想着什么,半晌开口说道:“朝中有何消息?”侍童听闻,回道:“少爷,朝中文臣大多主和,武将大多主战,圣上还未表态,但听闻西戎王对此次和谈诚意十足,意在和亲。” “和亲?”男子淡淡地挑眉问道。侍童躬身答道:“是,据说西戎王女对安王一见倾心,愿嫁与为妃。西戎王虽派遣使者只说和亲,却并未严明对象,但王女已在路上。” 少年听闻,好似没多大反应,只低声说了句:“哦,这王女倒是势在必得啊。”话语中隐隐有咬牙切齿之感,身后侍童的头默默地垂得更低了。
大堂里的争论最后也并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众人选了几位出彩的,掌柜的便依言免了茶钱,也不过是一点彩头。二楼立夏雅间里的少年好似坐得也无趣了,便起身唤道:“阿风,走了。” 身后的侍童名唤孤风的躬身应是。
三日后,圣上下旨,安王班师回京,西戎使者携其王女前来觐见,两国和谈,望与晋和亲,共结姻亲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