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疏》云边月

2、箫落桃色2

　　还有七日才是父亲大寿，可是府中已经开始有人送来寿礼。听闻是地方官千里遣人送来的，莫怪算不准时辰，不过此事也用不着我操心，前院如何喧闹也传不到这后院来，而我的院子还是在府中最里。
　　我正在藤架下翻书，母亲院里的婢女沉香却过了来，“郡主，夫人请你过去。”
　　“母亲院子不是来人了？请我过去做甚？”
　　“是丞相夫人和南宫夫人来了。”
　　“哦……”丞相府家的二小姐与三哥有婚约在身，丞相夫人过府情理可通，倒是南宫夫人……纵使我极少踏出府门，对外间事务也不甚清楚，但舜华第一世家南宫世家我还是有所耳闻的，不论是府中外出采办的下人还是父亲兄长，都提及过南宫家。
　　母亲所住的松园离我的凤凰阁不远，只要走过一条回廊便是，到母亲院子却被嬷嬷告知母亲与两位夫人去赏花了，已走到此处，总不好掉头回去了，只得勉力提起脚步继续往前走。幸而一路春色满园，倒也增加了乐趣不致太过烦闷难忍。
　　“女儿给母亲请安。两位夫人好。”
　　“青鸾郡主来了？多时不见出落得愈发动人了。”丞相夫人边说边过来握我的手，且将我拉坐在她身侧。“凤夫人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我瞧着也喜欢的紧，若有这么个标致女儿可就真真心满意足了，莫怪皇上亲自下旨册封为青鸾郡主。”
　　“两位夫人莫再夸她了，不过是个顽劣丫头。”母亲浅笑轻言道。
　　“圣上册封青鸾为郡主，不过是圣上宽厚仁慈，觉着青鸾无貌无才怕青鸾与各位公子小姐站在一起丢了脸面，只希望青鸾安守本分宁安一世。舜华谁人不知，梵音姐姐乃是舜华第一美人，寰璧公子满腹诗书，冠绝天下，他们两人才真真让青鸾敬佩钦慕呢。”赵梵音便是相府二小姐、三哥的未婚妻子，而寰璧公子则是南宫世家的世子。“母亲常说若青鸾有他们二人一丝一毫都不用劳心伤神了。”
　　赵夫人掩面而笑，“就是郡主这份伶俐便胜过我家梵音多少了。”
　　“赵夫人说的极是，我一直想着能有一个如郡主一般的女儿，只是天不遂人愿，现今唯有盼着娶一个像郡主这般无双的媳妇，了了我这多年心愿，郡主马上就及笄了吧？”
　　“父亲大寿之后就是了。”
　　“及笄后就该议婚事了，郡主可有中意人选？”
　　此话倒问得直接了，“婚姻大事，自然是凭父母做主。”
　　两人走后，母亲留了我在亭子，并遣走随侍婢女，便连红豆相思和秀姨都支走了，想来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说。母亲向来纵容我，别说苛责就是脸色语气都不曾对我重过半分，永远都是温柔慈爱的模样，可是面前的她却是满脸凝重，虽不知是为何事，却明白定是与我有关。
　　倒一杯茶递给她，“娘，可是有事和我说？”
　　“你方才说敬慕南宫世子，可是真的？”
　　“娘……”原是为了我这信口胡诌之言，这也值得大惊小怪？心中不由兴起捉弄之意。“听闻南宫世子姿仪非凡才情卓绝，女儿自然敬仰……好了，女儿不过随口之言，娘您可别当了真，别乱想……”
　　“疏儿，你说太子、平王殿下、南宫公子还有赵公子，你愿意嫁给谁？”
　　我一愣，这些人？我愿意嫁谁？这岂是由我愿或不愿的？“母亲因何这般问？”
　　“他们都有意向你提亲。”
　　心头不由一凛，事情竟真的演变成这般吗？莫怪她们会一同前来，原以为不过是皇家一门亲事……可是很快也想明白，一切不过因为宫里当明妃的姑姑，不过因为两朝帝师的父亲，不过因为驻守边关的大哥二哥和少年状元的三哥，不过因为这自小跟随的青鸾郡主的名分……他们要娶的是这些，从不是我凤锦疏这个人。“母亲何须过早担忧，女儿年纪尚小，本就不用着急，便是真要议婚事，此事也由不得女儿做主，何不丢去给该烦恼的人去烦恼？再者说这其中个个都是舜华好儿郎，嫁与任何一个都是女儿的福气。”
　　母亲伸手抚我的发髻，微笑道：“我的疏儿长大了。”
　　我拉下她的手握住，“那是当然啊，所以娘您就不要老是担心我了。”
　　“便是再大，在这家中你也是最小的。”
　　我赖进母亲怀中，撒娇，“是啊，所以娘就抱着女儿吧。”
　　明妃姑姑又差人来接我进宫，母亲说这几日明妃身子不适，叫我不要再推辞了，而我近日也无事也就应承了下来。一路倒是很顺利，却在宫门前被拦了下来说要检查，以往进宫不过只要令牌即可，这般盘查却是少有，只是事关皇家安危，纵是繁琐也没人敢言语半句，好容易轮到我们，本以为可顺利进去却听见外面侍卫叫我下轿。
　　“轿子里是青鸾郡主，奉明妃娘娘召见……”同行内侍尖细声音便在轿前，想是以身拦阻不让侍卫再靠近。之后一阵安静，怕是盘查侍卫料想不到轿子里面坐着的人竟是我，正犹豫该不该按规办事，凤家不是他们这些小小侍卫可得罪的，而青鸾郡主更不是他们能冲撞的。我带有面纱，若真要出轿也并非不可，只是进进出出未免要费力气……正当我犹豫不决之时外面再次传来请我下轿的声音，语气且是透着强硬，这倒是有趣，舜华之大，但在知晓我的身份之后却还敢以此态度对待的，不能不说真的是……很不畏强权啊。正要出轿，却听见三哥的声音，不由发笑，真是老天都成全我的懒啊。
　　却被人掀起小窗，探进一张严肃的脸。“原来是青鸾郡主啊，郡主进宫作甚？我看还是郡主自己出来说明更好。”
　　这人，又来捉弄于我！“好啊……”出轿便出轿，难道还怕了不成，正要戴面纱掀开轿帘出去，却被拦住。
　　“不要胡闹！”
　　忍住笑，故作遗憾轻言道：“那妹妹就不胡闹了，偏劳哥哥处理了吧。”
　　宫门侍卫显然是识得哥哥的，很快便让我们过去，可是在他人眼中我这个青鸾郡主怕就成了骄纵任性之人了，仗着父兄庇护作威作福，光是想想就够让人想叹气的，不过若能传到我想要听见的人的耳朵一切便都值得了。
　　进了宫门，哥哥便要和我分道扬镳，半月不见哥哥似乎又长高了一些，面容也沉静不少，可是他不过长我两岁，在家时候便时时陪我，现在因为要陪读太子，我们兄妹倒是不常见面，想想竟是有些后悔怂恿他去应考，心中原先的骄傲也全都换做后悔。
　　“才半月不见，又长高不少。”
　　或是见我有些闷闷不乐，哥哥又习惯性地摸我的头，心中一恼便拍下他的手，“难道哥哥没有听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再过些时日我怕要比你还高。”
　　“高有何用？还不是个小丫头。好了，快走吧，让明妃娘娘久等就不好了，自己当心。”
　　“好，那你自己也事事当心。”
　　又要来摸我的头，见我躲却笑得欢快，“现在倒像个大姑娘了，走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