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说爱你》钟狸

2、下部

　　（四）

　　初秋的晚上落水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早上，两人都病倒了。

　　白天身强体壮，虽然第一天发了点烧，但是吃了药睡一觉，很快就好了。

　　可怜的是舒羽晓那柔弱的小身板，平时不注意锻炼身体，现在直接病来如山倒了。虽然落水的当天，顾念一就熬了姜茶给两人喝，可是舒羽晓还是由风寒转为了肺炎，直接住进了医院。

　　舒羽晓的病惊动了舒爸爸和舒妈妈，他们紧急赶到了舒羽晓所在的医院。

　　病房内，看着脸色惨白的女儿，舒妈妈直接忘记了几天前女儿相亲放鸽子的壮举，一时间竟流下泪来。

　　“您这是干嘛呢，我不好好的吗，还没死呢。”舒羽晓生病了还不忘了爸妈贫嘴。

　　舒妈妈拍了拍舒羽晓的头，骂道：“死丫头，净说些晦气话！看你把自己折腾的，你说你，一个人非要住在外面，要不是我和你爸离你近，你生病了谁来照顾你？这么大个人了连男朋友都没有……”

　　舒羽晓两眼一闭倒在枕头上，完了，又扯到这个问题上了，老太太一定又会没完没了！

　　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接下来的感情教育，迟疑着睁开眼，就看到舒爸舒妈齐齐向门口看去，她坐起来，就看到了一手拿着花，一手拿着粥的白天。

　　舒爸舒妈和白天看到对方都愣在原地看着对方，一时间屋内异常安静，然后他们齐齐把眼光转移到病床上，满眼疑惑。

　　妈呀，这么乱，怎么解释？怎么都在这个时候来了？

　　“白天，你怎么来了？”

　　白天走过来把粥放到桌上，然后准备找花瓶放花。舒妈妈刚准备把花接过来就被舒羽晓直接夺了过去。她把花抱在怀里，甚至忘记了还在打点滴的手，激动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马蹄莲？”

　　白天不动声色地把她手里的花拿出来交给舒妈妈，然后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平，看看点滴的橡皮管，嗯，重新开始滴液了。

　　这两人的一举一动被舒妈妈看在眼里，她突然了然了什么，笑着说：“晓晓，还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舒羽晓这才想到爸妈还在病房内，刚才自己花痴的一面竟然都被他们看去了，羞愤欲死之余，她尴尬地介绍：“爸妈，这是白天。白天，这是我爸妈。”

　　白天礼貌地向二老点头致意，因为不会说话，他只能用微笑维持礼貌。

　　舒妈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直接走过去拉住了白天的胳膊，高兴地说：“多帅的小伙子呀，多大了？做什么工作？和我们家晓晓认识多久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白天有点无措，舒羽晓一眼就看出了白天的反感，于是连忙大叫：“哎呦，我头好痛！”

　　舒妈果然马上放开了白天，过来看女儿，舒羽晓一边按着头，一边说：“我是不是又发烧了？爸妈，你们快去问问医生，我到底怎么样了，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差啊？”

　　“别乱说，我们这就去问问，你先休息一下啊。”说着，舒妈拉着舒爸直奔医生而去。

　　病房只剩白天和舒羽晓，突然的安静竟有一丝尴尬，这是继落水事件后，两个当事人第一次见面。

　　“你好了吗？”舒羽晓打破了沉默，看着白天问道。

　　白天点了点头，然后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道：你现在怎么样？又发烧了？

　　舒羽晓摆摆手，笑着说：“没有啦，那是吓我爸妈的，不把他们支走，他们一定能烦死你！”

　　谢谢。笔记本上出现了两个飞扬的字，不知为什么，舒羽晓突然明白了那两个字的含义，默默地低头，没有说话。

　　眼前又出现了一张纸：别想太多，我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白天走到门前又回来，放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忘了喝粥。:-）

　　舒羽晓看着白天消失在门外的身影笑了，她突然很想一直这样病下去……

　　生病中的舒羽晓感觉自己仿佛和白天之间多了点什么，至于是什么她一直没想明白，只是感觉白天仿佛对她没有以前那么冷了，甚至还对她笑过，虽然只是在纸上。

　　她也想过白天是因为她生病感到内疚才对她好，但她立刻在脑中否决，照目击者的说法，明明是她害白天掉进河里的，该愧疚的是她才对啊。

　　可是她真的不敢相信白天突然的改变，相较于现在的情况，她反而更喜欢以前的冷面雕像，因为那时她在他面前是自在的，没有压力的。可现在，她每天都在想，白天，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如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五）

　　怎么办？

　　白天没有让她等太久，她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周五晚上照旧是设计组的聚餐时间，推杯换盏间，人人都带了几分醉意。不知是谁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喂，各位，打起精神来，不是说了为白天送行的吗？怎么一个个都倒下了？来，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

　　虽然喝得有些晕乎乎，但是听到“送行”两个字，舒羽晓像被浇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了。

　　发懵地坐在角落，舒羽晓突然感觉自己和这热闹的场面格格不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拉起来带到顶楼的露台上的，风吹来，吹走几分醉意。舒羽晓看着对面楼上挂着的硕大的广告牌，感觉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一张纸条递过来：对不起，最后一个通知你。

　　“没有什么对不起啊？”我本来就不是你的什么人，也不需要你特别通知，不是吗？她强作镇定，在脸上挤出一朵笑容，当然，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有多勉强，看得白天皱起了眉头。“你要去哪？”

　　美国。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好快啊，早知道我就多敬你几杯了，下一次在一起喝酒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着说着，舒羽晓的声音里渐渐带着哭腔，她停了一下，把逼到眼角的泪憋回去，然后说：“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说，可能很快，也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

　　呵呵，今晚竟然是诀别吗？

　　白天看着她强忍着的表情，突然有些不忍，刚准备说写什么，舒羽晓突然说：“白天，我能抱你一下吗？”

　　白天直视她的眼睛，这一次舒羽晓没有避开，她的眼里已经泛着泪水，在对面巨大的广告牌的照映下熠熠生辉。

　　舒羽晓感觉自己等了好久好久，等到她心灰意冷，她突然笑了：“算了，我开玩笑的。到了美国，照顾好自己。”就像你告诉我照顾好自己一样……

　　她感觉此时自己的脚步异常沉重，但是她逼着自己走得优雅。在和他交错的瞬间，手突然被他握住，然后她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还是那个味道，烟酒的浑浊气息中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香，是白天的味道。

　　舒羽晓感觉自己就要溺死在这种气息中，一阵风吹来，薄荷香断了，她立即清醒过来。吸了口气，她推开白天，径直朝楼下跑去。

　　够了，一切都值得了，一个拥抱彻底为这段单恋画上句点，一个拥抱足以让她怀念很久很久了。

　　回到包间舒羽晓就开始不要命了似的灌酒，引得一众男同事拍手叫好。

　　慕凡准备去夺舒羽晓手里的酒，被顾念一夺下了，她看着舒羽晓轻叹了口气，说道：“算了，让她醉一下也好。”

　　直到聚会结束时白天才重新出现，此时的舒羽晓却出奇的兴奋。

　　她拉着顾念一跑到马路对面的商业区，站在一个巨大的广告牌下，看着它发呆。

　　巨大的广告牌中，白天俊朗如希腊神话中的神袛。

　　过了很久，顾念一走过来了拍舒羽晓的肩，轻声说：“羽晓……”

　　舒羽晓慢慢蹲下，整个人笼罩在广告牌投下的光中，孤独而落寞。她终于忍不住，任决堤的眼泪夺眶而出：“念一姐，他要走了，也许永远不会回来……”

　　“我知道。”顾念一看着广告牌说。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不，我爱他，比以前更爱他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说着说着，身边的人突然没声了，顾念一转过脸，就看到舒羽晓已经睡过去了，身体也慢慢往下倒去。她正准备去扶，白天突然从后面冲过来，打横抱起舒羽晓，向前走去。

　　顾念一和慕凡默默跟在他们的身后，她看着前面两人，暗暗叫苦：我该拿你们怎么办哦？

　　（六）

　　白天是早上10点的飞机，直飞纽约。

　　舒羽晓终究是没敢出现，她站在离机场不远的一片草地上，抬头看着飞机从远处起飞，在空中飞过，飞远，最后消失。

　　她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飞机不见了。

　　然后，她打开手里的那张纸，还是那么飞扬的文字，还是和那个人一点也不像的风格，这次却不再只有简单的几句话了。

　　亲爱的晓晓：

　　那天听到伯母这么叫你，感觉很亲切，所以我也想这样叫你，不介意吧。:-D

　　你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不会说话吗？

　　我一直不想说，因为那是我一直想要忘记的东西，是我最软弱的一面。可是，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感觉，只有面对它，我才能重新开始。

　　在我3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就离婚了，然后爸爸独自回美国了。我和妈妈一起在这里生活，小时候的我很调皮，经常和小孩子在路边玩。有一次，我把球踢到了路中间，去捡球的时候，一辆车冲过来，我以为我要死了，可是有人把我推了过去。然后，妈妈就倒在我的面前……

　　可能这件事给我的震撼实在太大了，从那天起，我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医生告诉我，是我一直觉得自己的顽皮害死了妈妈，我不能原谅自己，所以在心理惩罚自己。放不开心结，永远也不能说话。

　　以前的我感觉能不能说话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我选择的职业，我的生活都和说话无关。直到我遇见你，看你每天在我身边唧唧喳喳，我真想和你一起聊天。就像你经常说的，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呵呵。那时的我想要和你说的话有好多好多，可是我越想说话，内心就越愧疚，我感觉对不起妈妈。

　　所以我选择远离你，远离想让我说话的你，我才能不那么痛苦。

　　可是我发现，远离你我一点也没有好受的感觉。我当时就像，我这辈子完了，离开你不离开你都注定心疼一辈子。

　　那天在医院看到伯父伯母对你的关心和爱护，看到你对我的理解，我突然明白了。母爱是没有理由也不求回报的，妈妈在天堂一定也希望我快乐的生活。虽然这不能让我彻底原谅自己，但是从那时起我想用另外一种方式为自己赎罪。我要快乐的生活，连同妈妈的那份，一起快乐的生活。所以，我接受了爸爸在美国为我介绍的医生，我想治好病，重新开始。

　　因为治病时间的长短我不确定，所以不能告诉你我什么时候回来。但是我一定会回来的，请你相信我。

　　对了，我已经听见你说喜欢我，说爱我了，所以我要对你负责！

　　我们的人生还很长，我还有很多时间对你说很多很多话，可是，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对你说，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

　　你会等我吗？

　　你会等我吗……

　　啪，一滴泪从脸颊滑落，落在纸上，把字晕染了一片。

　　舒羽晓抬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静静的微笑。

　　她知道，有一天，那里会出现一架飞机，飞机里坐着她爱的他，载着他跨过千山万水，跨过高山大洋，来到她的面前，只为对她说：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