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长相守》薄荷糖水

9、第八章 出发 那天皇上来

　　那天皇上来永和宫用膳，赏了姑姑好多玫瑰露，赏了我一对翡翠耳环。他赏赐的越多，我越是心虚，不知将来要怎么还。无论他问什么，我都笑着答喜欢。
　　皇上没忘记他的诺言，看着我的眼睛朗声说，这次的木兰秋闱，让我跟着姑姑同去。看看我到底能不能射只豹子。我的佛祖，您可是知道我凌月虽然胡闹惯了，可连只兔子都没杀过的啊。
　　秋闱的日子临近，我终日在永和宫无所事事，不是练字就是读书。近来先生喜欢让我们写颜字，说是柳字虽好上手，却是死板，将来总要束缚人的。我是喜欢颜字的，总觉得里面有一种开阔态度。
　　鹂宛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就在临帖。白玉臂搁放在一边，恰是最好的镇纸。临完了这张帖，心里忽然觉得厌烦，把兔毫笔丢在一边。鹂宛还在收拾，已经开始准备披风手笼之类的东西了。看着她沉默的理着我的衣裳，还是把笔重新拿在手上，随意画了两笔窗外的菊花。
　　“格格，娘娘叫您过去。”夏荷掀开门帘进来，立马又退了出去。
　　时辰还早，尚不到吃饭的时候，我还是沉着的去了。这样一个安静的下午，阳光细细碎碎的从梧桐叶子间落下来。院子里除了菊花再无其他摆设，只有门口摆了两株兰草。
　　姑姑还是一身素色打扮，简单的好看。我给她请安，她点点头让我坐下，表情淡淡的，像极了四哥哥。
　　“凌儿，姑姑不说别的，只是你去围猎自己要小心。你怎么都是个姑娘家，别和那群阿哥们玩疯了。”
　　“凌儿知道，谢姑姑提醒。”我小心的回答。
　　“嗯，最近学得怎么样了？也不见你出来玩了。”
　　我讪讪的笑，姑姑也不留我，自顾自的收拾东西去了。

　　等坐在马车上，才发觉在哪里都不自由，只要与这皇宫脱不开干系，我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自由。
　　姑姑一个人念着佛经，我只有找了本《诗经》闷闷的读。这一天都是在马车上过的，没有一点时间能下去自由的活动，车上只有我和姑姑，慧琳偶尔会进来伺候，剩下的时间里我们两各自看各自的，互不干扰。死小鬼和四哥哥他们也不知道在哪里，总之是从来没有来过就是了。
　　黄昏时分，李公公过来说皇上要我过去吃晚膳，姑姑自然也是去的。我谢了李谙达，心里却没底。姑姑叫慧琳、夏荷来替她打扮，我偷偷的掀了门帘，天早已黑了，远远的看见前面的帐子门口点着篝火，车队陆陆续续的停了，开始有人轻声呼喝。
　　姑姑见我呆看，便叫鹂宛去给我把镯子戴上。她从身后的小柜里拿出一支金步摇要给我戴上，我嫌俗气，拼命的向后躲。姑姑叹了口气，好看的眉眼染上了点生气，可还是重新拿了支碧玉扁簪，给我插在头上。她的眉眼越发朦胧，最后竟然像烟一样消逝了。
　　下了马车接着又上了藤轿，小太监们总是跑得飞快，颠得我七荤八素的，这些奴才怕都是疯了，只听见皇上要请格格，可能还以为是要敬事房登记呢。我边想边翻了个白眼，眨眼间已经到了帐子门口。
　　“凌格格，请。”边上的小太监，不就是小六子？我面露微笑的走过去，看得他有点发毛，“格格……奴才我……”
　　“行啦，你也没什么错，本格格问你，皇上今儿个心情如何？你怎么在这儿？”
　　“回格格话，皇上今儿心情挺好，奴才现在跟着李谙达，所以在这儿。”
　　“唔唔，带路吧，娘娘在后面。”我指指身后，“我先进去看看。”
　　“喳。”这小子到机灵，我跟着他走，早已换了另一副表情。

　　“凌月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我甩了帕子，抬头看着皇上笑。
　　“嗯，凌儿，过来，坐在朕身边。”皇上心情显然不错，“今天在车上闷吗？”
　　“自然是闷的，什么也瞧不见，还不知道要走几天呢。”我扁着嘴，“车里除了四书就是五经，看得头也大了，丫头们也不在，连个逗趣地都没有。”
　　“姑姑没和你说话解闷吗？”皇上问我，忍不住也笑了起来，“朕才不信你能在这车子里坐一整天，看了一天的书。”
　　“怎么就不是呢！”我抗议，“姑姑自己也有事情做，不能总陪着我啊。”
　　这时姑姑进来，给皇上请安，坐在我身边。姑姑真美，就是这普通的烟灰色，配上藤黄的帕子，也能透出不同寻常的灵气来。
　　皇上只是看着我，半晌才抬起眼看着姑姑，说：“明儿凌儿就跟着朕了，让她与胤祥胤祯一起玩玩也是好的，免得在车子里给闷坏了。在朕身边，还能给朕逗个趣。”
　　“一切都随皇上安排吧。”姑姑给我夹了一筷菜，婉声说道。
　　夜里，是姑姑搂着我睡的，姑姑给我唱了一夜的歌，直到我睡着。从来没觉得满语也是这么柔软温情的，调子很熟悉，我只是在最后听到姑姑隐隐的啜泣声。但后来仔细回忆，却没有了这样的记忆。
　　这时姑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搂着我睡。第二天早上醒来，只有我自己，旁边是准备叫我起床的鹂宛，手里拿着鲜红的骑装，有点不舍得说：“格格，等回去了，您就不是咱们永和宫的人了，将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
　　我睡眼惺松，听她说着，忽得打了个激灵，“你说什么啊……怎么还见不了面了？”
　　“皇上昨天和娘娘说了，格格也大了，这次回了宫，就去宁寿宫花园的玉粹轩住。”
　　这犹如晴天里的霹雳，我彻底清醒了，“鹂宛，你说，这都是假的，我和姑姑为什么要分开呢？我才七岁，如何就大了呢？”
　　鹂宛只是摇着头，留了一个惨淡的微笑给我，“格格什么都不要问了，这是皇上的意思，谁也没法说啊。就趁着最后的日子，和娘娘好好过吧。瞧我这张嘴，又不是今后都不能见了，若是格格还想的娘娘，常来永和宫看看也是好的。”
　　我呆呆的看着鹂宛，只能洗了脸，擦了牙，硬生生的换了衣裳。出来见了姑姑，嗓子就哽住了，忍不住就哭起来，“凌儿不走，姑姑……”
　　姑姑愣了愣，还是把我抱过来，“这是说的什么傻话，难不成还一辈子在姑姑身边？皇上等着呢，赶快过去吧，别哭了知道吗？”
　　温暖的手失去了我脸上的泪，姑姑微笑着看我，什么都没再说。我只看到慧琳掀开了帐子门，门外的人，就是李公公。
　　我自己挣脱了姑姑的怀抱，跑了出去，笑着看李公公，“李公公，咱们走吧。”仿佛身都没发生，我还是昨夜的我，任性乖张的凌月格格。
　　他也只是看着我，什么都没说。一路的沉默里，只有我轻快的步子，伴随佩环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