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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平息 ...

  •   “赤炎金猊兽!”长须的中年人激动得连胡子都颤动起来,作为东方世家的隐世长老,如果说调毒制药是他的不可推卸的责任,那圈养珍禽异兽就是他执着的爱好了。流水阁的三重院落就是他的私人动物园,在那里,各种奇珍异兽随处可见,而本应为阁内正主的妻小亲随们倒似兽奴般唯唯喏喏就怕一个不小心惹到哪位兽主子而令东方云长震怒。现如今,古书上所描绘的上古神兽就活生生地立于眼前,让他怎能不为之疯狂。

      烟重冥站在离赤炎金猊兽五六步远的位置,护身的罡气一次又一次将潮水般涌向自己的的热浪击退,身后传来短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他皱眉回首,只见东方云天微展双臂满目痴迷地向着赤炎金猊兽靠近。银衫男子抬手翻掌正欲将那人击飞,余光扫过不远处,欧阳子楚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心念稍动,烟重冥将手缩回了衣袖,不进反退地离开了热浪袭击的范围。

      方才借助药力与阿青性命相博的青衣侍卫立马跟着退开,而后又再咬牙跪伏在烟重冥的脚边,赤炎金猊兽的焰力快将真气不继的两人烤成红焖大虾。

      “赤炎金猊,”东方云天一面前进一面用生平最有诱惑力的声音唤着眼前的绝艳,那兽转了转脖子,将头垂了下来,一双红中泛金的眼眸侧仰着望向来人。被那模样所惑,东方云天只觉得此兽便是了他的心尖尖,捧在手中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左右思虑竟不知如何是好了。

      直到赤炎金猊兽张口喷出一小团火苗来,那美须的中年人仍未回过神,火苗执意粘上他甚是宝贝的胡子,只是一眨眼便几乎烧到了下巴。所幸为东方云天背来医箱的弟子按照惯例端着一盆替他净手的清水,见情势危机,当机立断地泼了过去,这才解了围。

      被水一淋,东方云天如梦初醒,顾不上回应弟子的担心,他匆匆从贴身内衣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铃环,细看下象极初生婴儿带于手脚之上的长命驱魔环,只是略大一些而已。

      东方云天举环轻摇,那凶兽似乎有些畏惧地连退几步,兴奋过头的中年人拂开弟子担心的手,向着赤炎金猊兽跨步而去。没想到那兽退却的动作却是诱招,但见它身形后挫,一个猛扑,血盆大口扑面而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东方云天怆惶地向后跃起,其间抬臂相挡大有舍一臂保全身的想法。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赤炎金猊兽脱离瓦砾废墟飞扑到半空中时,炙热燃烧的火焰骤然消失,象被一场大雨洗刷过般滋滋作响,伴随着毛发间的轻烟升腾,那美丽而强大的兽竟于人前开始了变化。

      赤色的体毛渐渐缩回了身体内部,露出由棕红向着乳白转变的肌肤,兽的后肢于虚空中直立而起,前肢如人手般则向后拉伸,锐利的乌黑长爪连着皮下的骨头快速分裂成修长柔润的十指,几乎遮盖了整个面孔的卷曲长毛也逐步向着脑后收拢变黑,突出而宽大的嘴部配合着鼻部的不断隆起而变得扁窄、小巧起来……

      等落到东方云天的胳膊前时,不可一世的凶兽已然化做一名乌发红唇、冰肌玉骨的少年,那少年踏烟雾而来,模糊的俏脸上一双血红的瞳孔毫无焦距地空洞着。未等东方云天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便觉手臂剧痛,化身妙曼少年的野兽凶性不改,便凭他左摔右打咬中了便是死也不放松。

      而此时,躲在旁边看热闹的欧阳子楚垂着眼睑静立当场,一时间他身周的气场有所改变,烟重冥瞥了他一眼不甘不愿地又再向着院门方向退下几步。白衣青年一手执扇一手缓缓抚过次第展开的十三根玉制扇骨边缘。片刻,他猛然睁大双眸,略带茶色的瞳孔中心如风拂过的水面,一波一波地荡漾着。

      欧阳子楚将左手中指跟食指并拢扣住玉骨扇的正面,右手翻腕掐决,左手轻转扇面,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缓缓上升,脚跟离地四寸有余。

      东方云天显然沉浸在血肉撕裂的疼痛中,对于脚下逐渐加快的空气流转没有一丝查觉,倒是撕咬着他的少年停下了动作,银灰色的烟雾如临大敌般变浓加密又再将少年围裹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风刃由下向上急速袭来,十三姿势不变地平平向后滑出一丈有余而后垂直向上飘浮在损毁的房屋上方。银白长衫的男人越发激动,在他看来,这种超越常识的移动必定是由神器薰将所带来的神力。若能将这此力量纳为已有,大烟朝一统江山绝不是梦想。说到底,烟重冥并非一位耐心绵长之人,只是那东南西北四方番王从先古时代起便继承着神力,他们守护的是整个世界而并非中央皇朝的江山,所以才会对历代中央皇朝的更替置若罔闻,只要是强者便会得到他们的名义上的归顺,同时也注定了每一界的皇室都不得不把他们供奉起来,丝毫不敢得罪。自然,对于以铁血政策治天下的冥帝而言,这四方番王便是刺在他心口上的四根毒刺,须得尽早日拔出。

      就在烟重冥思绪纷乱之际,另一边的战场却有了戏剧性的变化,等那少年退开之后,欧阳子楚也就收了折扇,他脱下雪缎制成的长外衫径直向着飘浮于废墟之上的十三走了过去。

      随着白衣青年的逼近,十三空洞的血瞳有了些微波动,弥漫的烟雾相互交错如同仙女织锦般聚结成一片清冷的月华锦。薄薄的亮银灰色锦缎沿着少年稚嫩的身形游走,没有艳丽的色彩没有繁复的花样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直到被欧阳子楚的迷风所袭时,全院的男男女女们仅有四人的神智尚且清明。

      这头一个便是静静地躺在老槐树下的阿木,只见他表情松弛神色迷蒙,因为被点了穴无法动弹只得抬眼望天,自然,也不知道四周的人倒下是为什么,如果这时有人走上前去观察他的双眼便会发现映在深处的玄月已经开始慢慢退去血色。

      另一边除去十三跟施术的欧阳子楚以外,院落中还有一人直立未倒身形挺拔地站在围墙之顶,全身真气流转戒备森严。

      欧阳子楚没有搭理漏网的烟重冥,嘴唇上翘极尽温柔地冲着飘浮于空中的十三道,“没事了,下来吧!”

      银灰色的月华锦向下延伸并覆盖完少年最后的脚趾这才停了下来,白衣青年仍是捧着自己的外衫走上前去。

      十三眼中的血红象是受到什么召唤,一瞬间便缩回了黑沉的瞳孔中,只觉脚下一股力量上冲,身子向后一倒整个人背朝下平平地坠向地面。

      欧阳子楚箭步上前,将雪缎抛出,裹住少年的身体,自己则立于其下伸出双臂,等着对方投怀送抱。可惜十三并不想让他如愿,就在身体快要落至与欧阳子楚头顶相平的位置时,他向下展臂,以指尖于青年头顶一点,身体借着巧劲于半空中翻滚了两圈,挺腰而起,略显狼狈地着地,然而令他没有想的是,自己刚落地的脚跟竟会踩到雪缎的一角,收势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院落里寂寥无声,欧阳子楚尚保持着接人的姿势,只是一双如电的眸子却是死死瞪着十三,墙上银白长衫的男子置身在已然清明的月色中神情深邃地来回观察着院中的两人。

      三人僵持良久,十三不得不首先打破沉默,他利落地爬了起来,将罪魁祸首的雪白长衫抛在地上,转身向着老槐树下的阿木两人走去,其间绕过好几个横躺在地上的人,少年握了握袖中微微出汗的拳头,对于背后的两人,他还是十分紧张的。

      还好,等他走到阿木脑袋旁边时,身后两人一直没有动作,十三伸脚踢向地上挺尸的阿木时,才发现自己的鞋居然不知了去向。

      阿木哀嚎一声,“我都这么惨了,你还踢。”

      “抱!”不知为何,十三双手掩面蹲了下来。

      阿木敛了嬉笑的神色,忍住硬生生冲开穴道的麻痛一跃而起,少年伸出双臂缠上他的颈脖并将整个脑袋埋进他的怀中。

      阿木抱着十三走向院门,欧阳子楚有些不甘心地挡在门口语气阴冷,“这样就想走么?木者连同伴也不要了啊?”阿木静静地看向对方,语气是无懈可击的平和,“青者就拜托大人照顾了,我家主上略感不适,大人若能费心再安排一处休息的地方,木者定然感激不尽。”

      白衣青年一时无语,深吸了口气终是侧身让了开来,阿木看了看他,径直向外走去,欧阳子楚突然又道,“在下的房内有处活水温泉,可助全身肌肉放松,缓解各种不适。”

      阿木闻言立马转身道,“那就有劳大人引路了。”

      欧阳子楚自嘲地笑了笑,手中折扇一抖,终于恢复了潇洒公子哥儿的形象引着木者向左而去。

      烟重冥独立在高高的墙上看着满目疮痍的院落陷入了沉思,这就是白虎一族的神力么?无声无息让人防不胜防,以最小破坏收获最大利益的白虎族。而自己能幸运地看完整个事件的结束还真得感谢被当做药人练制的那段经历,只是这百毒不侵的体质跟异于常人的感官却非普通人忍耐得了的……

      正沉侵于往事中,夜风袭来,烟重冥无意识地探手抓去,往事如风自指缝间流出,不知为何,心中空荡荡的生出一种苍凉感,曾经的权利顶点让他没了努力的方向,只有不断地赢取胜利追求强大才能让他没有时间去感知身体里那名为孤独的怪兽所带来的痛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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