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功法 ...
-
半梦半醒间,有人将十三扶起盘腿而坐,温柔和暖的声音于耳边反复地念叨,“以意导气守形神,神随机兆动阴阳,阳入虚实不离空,空即清静之心,其来不可逢,其往不可追,迎之随之,以无意容之,方可超脱自然而达天道。”
伴随着那人的颂念,一缕墨紫色的灵气自手心流入,“微阖双目,舌抵上颚。”那人说完,催动灵气上冲直至印堂,十三只觉额头正中运行神识之地一片酸涨,难受得正要睁眼说话,却被那人轻轻咬在耳垂下,身体微僵,那人又道,“气经百会,直过大椎、神道、灵台,其后进汇入丹田,此乃其一……”
随着身边之人的说话,十三眉间墨紫之气一分为二,一路毫无阻碍地通过那人所言之处,但凡流转至相应穴位,那气还略略打圈留下一个青紫的亮点,油然而生说不出的涨麻感。与此同时,另一道气亦无阻碍地从鼻子往下流过人中、承浆、天突、华盖、膻中、巨阙直入丹田。
“……此乃其二,两者交错相通,周而复始,乃为正法。”那人的语速突然加快起来,当两气于丹田中相融汇后,他将手一撤,紫气瞬间钻出雾化于十三体表。那人翻身下床,十三虽无法张开眼,却仍能感觉到对方眼神如炬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直到一丝轻微的脚步在不远处响起,那人方才又道,“丹田如海由心生,紫府化婴需时辰。”
“切记,”言罢,那人竟俯头过来,恶意地亲了亲十三的嘴角,怒意涌出,十三恨不得即时甩对方一巴掌,可惜沉睡了不知几日的身子重如铁块无法动弹。随着那人轻笑,一团火焰透胸而出,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炙热的红光向着那人扑去。
“千随!”十三紧张地叫喊起来,可话到喉头却因机能的萎靡而转化成两声痛苦的呜呜声,脚步已然近到门口,只闻得砰嘭两声,影千随被大力弹了回来,撞断了一根床柱落入十三身后的棉被中。
“谁!”门外有人惊喝道,那人破窗而出,门外之人正欲追去却被屋内的碰撞声止住了脚步,来人恨恨地一跺脚,转身推门而入。
再说十三心急如焚地想要查看影千随的伤势,凝气行走了一周天,身体终于可以动了,只是那酥麻的劲似乎还没过,力使到半途便突然落了空,人自然朝着坚硬的床沿栽倒下去。
“终于舍得醒了?”一双有力的手臂将他支撑起来,十三抬头仰看,床边背着光的身影散发出熟悉的气息,曾经澄亮的脑门已被遮掩住,让人觉得有些惋惜。
“阿木,”应是喉咙被人掐过的后遗症,十三觉嗓子火辣辣地痛,“帮我。”阿木扶他转身,在床上的棉被中摸索了阵才找到角落里的影千随,看它焰光微弱,显然受伤不轻。顾不得解释,十三手掐莲花印,急叱一声,“收!”。
红光闪过,床铺上的小团球即刻没了踪影,只觉血气上涌,一时没压制得住,鲜血自少年嘴角溢了出来。
“你!”阿木忙将他靠在床头,动作看似粗鲁实则温柔仔细。
床是上好的梨花木雕成,漂是漂亮,可就是有些咯人,十三扭了扭身子,等阿木绞了面巾过来,才发现对方的眉宇间满是隐忍的怒气。
十三由着他擦拭完自己的脸,这才怯怯地问道,“阿青没事吧?”
果不其然,阿木象被马蜂蜇了一般跳将起来,大声道,“若你再不醒,我定一把火焚了你,也落得个清静。”见十三撅起嘴装委屈,心中更是火冒三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不愿就医倒也罢了,反正我们结契的傀儡对于外界造成的伤害均有自我修复的能力,只要好好调养些时日终归会好。可那死青毛也不知发什么神经,只要你一日未醒,他便一刻也不愿休息,从早到晚就捣鼓那些阵啊符的,累到眼花缭乱、神智不清还不肯罢休。”
“他要死要活的无所谓,可别把我扯上啊!”说着,阿木一屁股坐到床沿将后背朝向十三道,“你看,你看,这伤口被他的黑血箭所伤,那箭乃灵血所化,与他的灵力休戚相关。若再由着他胡闹下去,待他灵力失控之日,便是我这可怜的小肩膀洞穿之时。”
十三满头黑线地看着阿木松开左肩胛的衣物,肩线下方的确有道深深的箭伤,看样子,虽经过细心处理,可伤口边缘却始终流着浓液,而且还有扩大的迹象。
“这个,这个,”十三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你放心,我定然会好好地开解他,决不会让你那无辜的小肩膀受这池鱼之灾的。”
两人正说着,虚掩的门被人猛地撞了开来,来人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一副刚睡醒的状态,当瞧见屋内的阿木半露着麦色的肩膀,而另一人则慵懒地靠在床头凝神相望,忍不住心中气苦,那人受伤之日,自己恨不得以身相替,而在他沉睡不醒时,自己吃不下睡不着地研究阵法与符咒。实在是忍不住了,方才小憩半响,他竟醒了,醒了也就醒了,还跟着那个光头的呆子眉来眼去的。
“你们……”话到嘴边,阿青又生生压了下去,倒是阿木急急地拉扯好衣服走过来关心地问道,“怎么不多休息一下?你都好几天没睡过囫囵觉了。”
阿青没说话,只是咬着略略发白的下唇,弄得屋内的气氛很是尴尬,十三叹了口气正要说话,门外传来冷冷的人声,“东方云天还没到么?”
“我的四爷,”一个不太正形的声音回答道,“东方先生已逾半百,即使日夜兼程,要从故园赶过来也总要些时日的。若是连医者都倒下了如何再给别人看病呢?”
“咦,青者,你挡在门口作什么?”
阿青瞟了一眼银衫白衣的两人,踉跄着转身离去,阿木紧张地跟在他身后唠叨,“喂,小心啊……这边……看吧,绊到了吧!啊,你还摔我的手,好心没好报……哎哟,别打,我的小肩膀……”
欧阳子楚站在门口好笑地看着两活宝离去,手中折扇轻摇似是没注意烟重冥的身影已然没入屋中。
随着烟重冥的接近,十三只觉得身周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他有些倔强地抬起头直直地瞪向来人道,“你还待怎样?”
男人也没言语,只是将那华贵的银白长衫一撩,便坐上了床沿,他看了十三半晌伸出手来,靠着床头的少年不自主地将身向后一缩,后背紧紧贴上了那咯人的梨花木。烟重冥似是一顿,却没止住动作,手掌不可抗拒地覆上对方的额头。
那是一双掌心宽大,指节修长的手,贴着额头的肌肤光滑而干燥还带着些许冰冷,“有点烧?”男人的声音依旧没有温度。
十三双手握拳垂在身侧,他很想将那人的手掌拨开,可四肢却不听指挥地畏惧着,若是以前无所谓生死之时倒也罢了,但现如今为了身体里的那人,即便做小伏低他也要活下去。
“是您的手太凉了。”十三别开头淡淡地说道。
烟重冥神色莫名地看着十三,仿佛要将他的脸盯出一朵花来,两人僵持半晌,银衫男子率先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听得门响,少年忍不住转头看过去,随着木门的缓缓掩上,那人的背影竟似沉浸在一种独步万年的萧索与清冷中。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有人俯耳说了什么,就连欧阳子楚的声音都带上了明显的欢喜,“四爷,东方先生的马车到堂院前了。”烟重冥看了他一眼,抬步便走。欧阳子楚愣了愣暗地自言自语道,“怪了,之前催得跟欠他钱似的,现在怎么又不急了。”说归说,他自是不敢表形于外,折扇一搭也随之而去。
十三又在床上歇了小半会,正觉肚中有些饥渴,阿木便端着一碗清粥推门进来,“喂,你别动,睡了这么几天,先吃些粥润润肠胃。”喂了一口阿木又道,“听说流水阁的神医东方先生到了,一会儿你还是让他看看,开些药补补。”他一边说一边喂,直到十三餍足的舔了舔嘴角,这才收拾着准备离开。
临出门时,十三直起腰道,“一会儿我要调息,帮我护法。”阿木应诺退下。等到再来时,其后竟跟着阿青,十三见他们一人唯唯诺诺地走在前方,一人苍白着脸跟在后面,组合得很是奇怪,忍不住笑了起来。
很难见到十三的笑颜,阿青傻愣愣地立在当场,阿木翻了翻白眼,自己找了个地儿坐下去,然后掏出个小小的玉葫芦,悠然自得地抿起酒来。
十三见状无奈地摇摇头,盘腿坐起,按着先前的神秘人所教之法行起功来,虽说那人很是无礼,但他所教之功法似乎对自己有利无弊,也不知为什么就信了那人,十三展开神识依附在流转的真气之上以防万一。
穿过无数的网状脉胳,十三的神识一分为二随着两股真气进入丹田,直到亲身体会他才发觉体内的丹田不单单象神秘人所说的宽似大海,简直就是浩瀚如同无边无际的夜空,半透明的真气在其中飞速旋转沉淀后又再回溯向奇经八脉,而由其中精炼而出的一丝浅红色的物质却脱离了真气的大部队独自于丹田中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如此循环往复,丹田之中的物质日益增多,颜色也越发浓重,直到它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花苞,方才停止了运转。
直到啾啾的叫声扰乱了神识的察看,十三才想起自己这一番入定竟是冷落了红毛的小团球。正欲收功逗逗它,一片银灰色的浓雾突然自那星空深处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