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一得阁

27、糗到家了 毛少阳一进

　　毛少阳一进屋就弯下身子，捧起毛头的小脸，仔细端详了片刻，接着他又伸手撩开牛小雨鬓边的碎发，轻触她红肿的脸颊。牛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却在转头的刹那看见他额角喷张的青筋跳动着，腮边的肌肉也紧绷起来。
　　牛小雨心里有些莫名的感动，低声说道：“那个，牛婶说的对，要不你就跟东家去京城，等你混出头了，我们一起去京城……”
　　“毛兄弟如果实在不放心，可以让雨姑娘姐弟去镇上的醉香楼帮忙，料想村正会卖吕家几分薄面。”吕季菊说道。
　　“不用。”毛少阳的回答很干脆，“谢谢公子好意，少阳没有去京城的打算，舍妹身体已经略有好转，少阳待她稳定些之后，再去镇上找分工做，应该不是很难。”
　　“可，哥，你，那个，村正……”毛头一着急，说起话来就不利落了。
　　牛小雨连忙拍拍他，帮着翻译：“那个，毛头还是怕耽误你，也怕那个牛大再来找麻烦。”

　　毛少阳看看眼前的姐弟俩，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不用担心，他家看中的不外是那几两银子罢了……”
　　“银子？什么银子？你这个家有几斤几两他牛大还不清楚么？”牛婶不敢置信地嚷起来。
　　毛少阳冲牛婶淡淡一笑，想起昨天在货行的情形。

　　那时候，他正在和伙计交接手里的活儿，罗掌柜拿着封好的的两个银锭子交给他，说是东家给的，还有掌柜的伙计们一起凑的。罗掌柜说东家已经说了，只要家里安顿好了，随时可以去京城的铺子里上工。
　　来送山货的牛大盯着那两个沉甸甸的银锭子，眼睛都直了。
　　看来，这两锭银子已经被牛大给盯上了。

　　“婶子别担心，我知道牛大想要什么。”毛少阳转身对姐弟俩说，“你们去换身衣裳吧！”

　　牛小雨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在刚刚的拉扯中，原本就不太结实的布料，已经成了乞丐装了。

　　等姐弟俩都再到堂屋的时候，牛婶已经回家了，毛少阳和吕季菊两人正坐在八仙桌边两边装深沉呢！牛小雨拉着毛头也坐了下来。
　　一时间，四人一人坐在八仙桌的一边，面面相觑，俨然一桌麻将。萧暮雨一看，“扑哧”一声，乐了。对面的毛少阳扫了她一眼，她吓得吐了吐舌头，立刻敛起笑，正襟危坐。
　　吕季菊端起面前粗瓷杯并不喝茶，而是满脸笑容的看着毛家三人，然后冲牛小雨说：“雨姑娘，上次听你说了那个什么‘可持续捕捞’的说法，真是耳目一新啊！今天又见了姑娘非凡的胆识，真是令吕某佩服之至！”
　　“少阳代小雨姐弟谢谢公子的侠义相助。”毛少阳突然打断了姓吕的话，看了牛小雨一眼。
　　牛小雨缩了缩头，才想起上次在河边遇到吕季菊搭讪的事情，好像没有跟毛少阳汇报。旋即，她发觉自己这犯错的小媳妇儿当得有点冤：凭什么自个儿什么事都得跟他说啊！她立刻又抬起头瞪回去。
　　毛少阳没理会她，只看着吕季菊。
　　骚包的吕三公子笑着说道：“毛兄弟这话，‘侠’字吕某可不敢当。不过是与雨姑娘有过一面之缘，雨姑娘的才思让吕某甚为钦慕……”
　　“咳咳……”牛小雨顿时吓得呛着了。
　　这话怎么听起来就像是公子哥儿夸青楼女子？她涨红了脸，狠狠地瞪了吕季菊一眼，却吕季菊笑得特别灿烂。而毛少阳眉间的川字却越皱越紧了。
　　牛小雨连忙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毛头。
　　谁知，小家伙竟然也一脸正色的眼观鼻、鼻观心。她在桌下轻轻踢了踢毛头，不见他有反应，又踢了踢，还不见反应。牛小雨一咬牙，双肘按在桌面撑住身体，用力一踢。只听“哐当”一声，牛小雨屁股下的长条板凳倒了，而她又因为太过用力，一脚踢空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猛地坐下来时又没了板凳，“扑通”一声摔地上了。
　　“哈哈哈……”吕季菊仰头一通狂笑。
　　毛少阳抬手揉了揉额角，发出一声难以觉察的叹息。
　　只有毛头一脸紧张，立刻蹲下来，着急地问：“姐，怎么了？没摔到哪里吧？”
　　牛小雨坐在地上看着桌下，对面那条灰白长裤上有几个很明显的脚印，她抬头越过桌面只看见毛少阳微微抽搐的嘴角。她立刻明白过来自己踢的是谁了。
　　牛小雨心中哀嚎一声，这情节能不能再狗血一点啊！她抱着膝索性就把头埋在胸前，赖在地上不想起来了。
　　毛头一边用力拉着他，试图把她扶起来，一边焦急地：“哥哥，你快来看看姐怎么了？是不是摔到哪里了？快看看啊！”
　　毛少阳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来，没有动。吕季菊已经笑得半趴在桌上。
　　牛小雨认命地站起来，脸色酡红地说：“对不起，我先回房间了，你们慢慢聊吧！”
　　然后她一瘸一拐地扭着生疼的屁股，往厢房走去。身后传来姓吕的又一阵恣意的笑声。牛小雨心里暗暗咒骂：“笑！笑！笑！笑死你！”

　　那天，牛小雨一直蜷着腿坐在床上，待到太阳下山也没出来。
　　她先是想起自己大一入学那会子，为了赶着去打饭，在自己心仪的学长面前摔个狗啃泥的事情。接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心里顿时涌上一阵伤感：想自己一个花季少女，不就是不愿意参加父母的二婚典礼么？凭什么老天爷就把自己发配到这里啊？就是发配，也找个富裕点的人家啊！……

　　直到晚饭时间，毛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姐，吃饭了。”
　　牛小雨吸吸鼻子，闷闷地说：“我不饿，你们吃吧！”
　　“那，那怎么成呢？”毛头着急了，“你是不是摔到那里了？以前你从来都是吵着肚子饿的……”
　　“我减肥不成啊！”牛小雨揉着自己层层叠叠的小肚子，丧气地大喊起来。

　　“咯吱”一声，门被开了。
　　牛小雨抬头一看，毛少阳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自己。牛小雨想到下午的事情，脸腾的一下又红了，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他的小腿看去。
　　“只是浮灰，已经掸掉了。”毛少阳淡淡地说，“出来吃一点吧，否则毛头会担心的。”
　　说完就转身走了，看着毛少阳云淡风轻的背影，牛小雨跳下床紧跟上去，有些气闷地问：“你是故意看着我出丑的吧？”
　　毛少阳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牛小雨一眼，问道：“你只知道瞪着毛头，怎么知道我就没提醒你呢？”
　　牛小雨自知理亏，只好气呼呼地拉着毛头快步走开。
　　毛少阳看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亮丽如夜空中的烟火，转瞬即逝，剩下的只是浓浓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