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而行》九陵秋诗

6、06 心里某一处

　　06.
　　录像调出来了，好几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屏幕。感谢上帝，那段时间上下楼的人很少，而且穿的都是警服，因为同事都是朝夕相处的人，几个人看那些模糊的面部身体轮廓，就能认出来是谁。
　　可惜的是，没有可疑的人。

　　尉迟觉得自己像是被凶手玩弄于鼓掌中，这种什么事都被看不见的手控制、权威被挑衅的感觉，让他焦躁。没有破绽的杀人手法是不存在的，一定是他忽略了什么……
　　一年前抢劫银行的那件案子，与这次的爆炸案有什么关联；相同的脚印，同样孤僻的受害者们；掩盖碎片的天花板轻的有违常理；林永死前说的不是这么编的、放过儿子；
　　有谁，既深知刑侦大楼的结构，又可以自由出入不被发觉。
　　有谁，可以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操纵一切。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尉迟想到了什么。他环视监控室一周，果然不见那个人的踪影，眼中重聚的锋芒更胜以往——这次，不会弄错。转过头正好迎上了狄仁杰的视线，那副神情，让尉迟有种感觉，狄仁杰已经先他一步找到了答案。
　　“……程安呢。”尉迟冷冷吐出的三个字让狄仁杰挑起嘴角。
　　一旁的周迁却是浑身打了个激灵。
　　整个二楼只有监控室和审讯室，而监控室同样在二楼，不用上下楼梯；监控室应有六个人任职，现在只有五个——程安不见踪影。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爆炸的时刻可以捏的那么准，为什么有人可以悄无声息的在咖啡里下毒。程安本就是电脑高手，黑进学校大堂的监控不成问题。王航、杨畅出事的地方都有摄像头，想看随时都能看，监控室里的六个人是分开坐的，趁其余五人不注意动手脚，完全不会被发觉。借说上厕所在走廊里撞人下毒，然后逃跑……
　　最关键的是——程安是跛脚！

　　“程安在你们进来之前，去上厕所了……”回答的人似乎被尉迟的气势吓到了，他不知道程安哪里得罪了这阎王。
　　尉迟瞥他一眼：“是跑了！”语音未落，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周迁、狄仁杰紧随其后。
　　“他没开过车，这么短的时间跑不远！分头找。”尉迟向楼后跑了过去，狄仁杰和周迁去找剩余两个方向。

　　一年前的银行抢劫案，逃走的四名劫匪，失踪的一百万；身在富豪家的李迪晟，半夜摔手机的王琦，亡命之徒王航，被逼迫自首的林永……
　　尉迟心中已经大概有了个答案，他只有两点还不能理解——如果程安是凶手，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杀林永？小杨畅又为什么会跟一年前的抢劫案有关系？
　　蓦地，林永死前的话炸响在尉迟耳畔“不是这么编的、放过我儿子”
　　——林永一定是擅自改了程安教他的谎言，故意让我们怀疑凶手另有其人。尉迟想，林永深知程安性格，程安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儿子，所以林永才冒险改了说辞，毕竟林康有可能是程安最后的护身符，生命危险是不会有；林康大概早已经不在家里了，被程安劫走做了人质。
　　难为林永一把年纪的快死之人，那时候还这么信任自己能救回林康——尉迟突然有点伤感。
　　不过，救不回林康，尉迟也不能原谅自己。

　　夜幕已至，尉迟跑了很长一段路也没有发现，突然眼角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他连忙追了上去。程安之前是边跑边躲，他没想到尉迟眼神居然这么好。“这可是你自找的了，尉迟真金。”
　　尉迟跑的很快，二人渐渐拉近了距离。远离大道，远离人群，等程安停下的时候，尉迟才发现，他被带到了荒弃的工厂边上。
　　察觉到危险的尉迟，提高了警惕。

　　“林康在哪里？”尉迟平复着呼吸，双眼紧盯着程安。
　　“不愧是尉迟组长，你放心，待会林康就能跟你见面了。”在天上。
　　程安笑的阴冷。
　　“你为了吞钱杀了他们几个，不怕遭报应？”尉迟的手偷偷伸向裤袋，拿出手机。
　　“哦？看来尉迟组长已经知道了很多啊。”程安眯了眯眼睛。
　　“我再问你，为何杀了杨畅！？不过一个孩子，跟抢劫有什么关系？”
　　“杨畅是无辜，可那卖烧烤的蒋三该死！”程安一瞬间情绪失控起来，深呼吸几次，终于平静。“尉迟组长这么聪明，猜不出来？”
　　“……你想杀的人根本不是杨畅，是蒋三。你杀林永，不是因为他说错了话，而是因为他必须死。而你之所以出现这么多破绽，是因为——你被蒋三嫁祸了。”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

　　“哈哈哈尉迟真金，我小看了你！”程安笑声几近疯狂“不错，在我杀了李迪晟和王航之后，蒋三就猜到了下一个死的会是他。于是他换了装炸弹的烤炉，我才没能炸死他！呸，他为了嫁祸我，杀了一个不相关的孩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你发现自己按下爆炸开关的时候，烤炉没有反应；而当蒋三不在炉前的时候，烤炉突然爆炸，你就失控了。”尉迟冷冷的看着他——这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凶手，当计划被破坏时，有部分的人会焦躁愤怒，惊慌失措，导致接下来的作案出现破绽。
　　这些破绽有大有小，程安不是个笨蛋。只可惜他碰上的，是特案组。

　　“是愤怒！”程安似乎对‘失控’这个正中心口的尖锐词汇很不满意。“接下来，我用了很多办法，都没发现蒋三的行踪，这才把枪口对准王琦。”
　　“现场留下的脚印是蒋三的。他的年纪跟你和林永不相上下，巧的是连鞋号都一样，蒋三装作左腿行动不便的样子，这才留下了那种痕迹。那天花板下的碎块是蒋三特意留下的，我派人去查，发现那只是个破旧的家具厂——如果我没猜错，你们那100万就藏在家具厂下面吧？”尉迟在身后偷偷按了回信键，他记得上一个短信是给邝照发的。
　　“呵，你猜的不错。”程安在尉迟说到家具厂的时候，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语气也变了。而看向尉迟真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还知道些什么？不妨都说出来，让我长长见识？”

　　“一年前抢劫案逃出来的四个人，是你、王航、蒋三、林永，你们的手法相当理智高明，先买通了几个重要目击者，再销毁有你们行踪的录像，然后把钱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取回来。抢劫需要钱，你们看中了孤僻的李迪晟，让他这种生活中什么都不缺，只图刺激的没经验、没威胁的富家孩子给你们钱。王琦当时是李迪晟的女朋友，李迪晟把抢劫这件事告诉了王琦，却不想王琦被吓得要跟他分手。你怕王琦早晚会告诉警察你们的秘密，就把她也杀了。”尉迟提防着程安，在手机里打出了‘XX废弃工厂速来’的字样，发送。

　　程安笑着拍了拍手“半分不差。那你又知道，我是怎么把王琦骗到图书馆的么？”
　　“这有何难想，不过是抓了林康，逼她过来而已。”尉迟对这个人渣恨得牙痒痒。
　　“尉迟真金，只可惜你我是敌人，你这种人才，杀了太可惜。”程安很是遗憾的叹了口气，话语一转“不过——你必须死！”
　　死字的音节落下来的同时，程安开了枪，尉迟早有提防，见他抬手就立刻闪身躲过了迟钝的子弹。
　　程安一击不中也不惊慌，他飞快地跑进了工厂。
　　尉迟知道这是陷阱，但即便是陷阱，他也非跳不可。

　　邝照等人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让大家分头寻找尉迟和程安，狄仁杰警惕的寻着，突然听见某处传来枪声。
　　‘糟了！’狄仁杰心里一紧，他连忙向声源处跑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惊慌，又气又急，心里某一处空落落的，似乎很久以前就有过这种感觉……
　　不想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