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更 殉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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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绮出的这个主意惊世骇俗，而且不是一般的惊世骇俗。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暂且长话短说。
上次被成绮劫了贡品的那个老头，昙国的老君侯，近日一命呜呼，将在两日后下葬。他的陵寝几年前就已竣工，坐落在昙国境内的骊山谷地。
“君主下葬，那随葬品想必相当丰富吧。”成绮得意地挤出了一个坏笑。
“所以，”苏子粲压低语调，以手掩口，耳语道，“你是想……”
“没错！”
骊山谷地，四面环山，仅在西南角上剩出一道细缝，这也就成了人们进出的唯一小路，是以这里少有人烟。把陵墓建在这样一个地方，既不用担心突发天灾毁了这劳民伤财的产物，又不用担心凡世的尘埃扰了逝者的清净，可谓一举两得。
一抹刺眼的白色从那道细缝里蹭进来。原来是浩浩荡荡的国葬仪仗。
队伍前面是一对童男童女，身着孝服，各执一面引路幡，上书“金童前引路，玉女送归山”。队伍的中间是巨大的棺柩，用八八六十四根木杠子，一百三十八人抬。每五十步一停，名曰“落座”，每一百步一顿，名曰“驻驿”。棺柩的后面，太宰文恩牵着六岁的新君三步一拜，六步一跪，九步一叩。上百名宫女紧随其后，共举三十六面招魂旗，同起同落。宫女之后是各式各样的随葬品，各种奢华的礼器一应俱全。
远远望去，墨绿色的草地上，积雪般白茫茫的一片，哀乐声应情应景，颇为悲壮。
昙灵候的陵墓出离的大，共四个墓室，由北向南依次排列。头一个是车马坑，马不知何时已被牵进了坑里，只等活埋。因着灵候生前不喜征战，车马坑的规模较小。被车马坑护在后面的是主墓，里面放棺椁。第三个坑最为讲究，设计宏大不说，还熏了艾，洒了花椒水，混着泥土味，闻着甚是舒适。第四个坑里摆着刚刚运过来的随葬品。有各类器皿，谷物，还有金银玉器。刚刚提到灵候不喜征战，这里便没有利器随葬。
再说那空荡荡的第三个坑。那本是个殉葬坑，所有被先君宠幸过的女子都逃不过这个命运。
为首的士兵伸手一指大坑，向宫女们喝道：“你们生是君侯的人，死是君侯的鬼。君侯都下去了，你们还不赶紧下去？都给我下去！”
宫女们吓得大喊大叫，大声地啼哭着，哀嚎着。有的拽着那个为首的士兵求饶，有的跪下来哭泣，还有的不顾一切地往外扑。几个侉屹族女子讲不出本土语言，居然脱掉丧服，赤裸裸地大呼小叫，表示自己还很年轻，很美丽，不想这么早死去。
可是，一切的抵抗都无济于事。坑边早有准备好的士兵，他们手握长矛，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们成堆地往坑里赶。那尖利的戈矛直直地戳在她们的身上，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在空谷里回荡。
江南特有的红土被染得更红了。
宫女们不一会儿就被尽数掩埋，刚刚盖上去的土层还在微微颤动，那是一百条生命在做最后的抗争。士兵们集体走上去踩，去跳，尽可能地把土踩得结实一些，再结实一些……
一阵踩踏后，那堆土再也不能发出任何动静。一百条生命将随着先君永远长眠地下。
国葬后，队伍离去，只留下那一对童男童女在这里守陵。对这片新开垦的陵址而言，他们是头一批守墓人，冰冷的陵墓是他们，以及他们的子孙后代生命的唯一意义。他们将倾尽自己的一生，去守护一个早已死去的君国梦。
突然，东侧的树丛里窜出了一个红色的身影，那男孩儿来不及反应，眼睛便被冰凉的一双手捂了个严实。
“你俩听好了，把手背到屁股后面去，坐在地上！”那红衣女子发了话。
俩小孩儿乖乖地坐在了手背上。
一阵脚步声传来，一群强盗打扮的人陆陆续续围了上来，形成了黑压压的一个圈儿，正把俩小孩儿的视线挡住。俩小孩儿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那女孩儿差一点就哭了。
“我说成绮啊，这么大人了还欺负人家小孩子，啧啧。”一个俊秀的男子摇着折扇走来，清脆的佩环声叮叮当当作响，围着孩子的人墙散了一半。
一阵清风被折扇卷着，轻轻地吹拂在红衣女子的脸上。
成绮瞥了他一眼，一脸不屑的神情。那男子却也不在意，一边笑，一边自顾自地摇着折扇尽享清凉去了。
“你俩就这么待着，不许动，听见没有。”成绮故作厉声。
那小女孩头也不敢抬，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成绮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啦好啦，你俩别害怕啦。我姐姐是不会伤害你们的。”阿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还握着个半青的小果子，变戏法似地抛来抛去。
那俩孩子慢慢抬起了头，估计是觉得这几位不像黑心到能害人的主，胆子渐渐大了起来，还和阿九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着。
“你三个小娃娃先耍着你们的，”一个红脸大汉向成绮拱手，“当家的，咱们抄家伙倒腾正事儿吧。”
成绮一行人先是顺着陵墓墓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清理着积土。待轮廓便渐渐显现出来，他们摸索到了四号坑，那是藏有无数随葬品的聚宝盆。墓室的上壁被开启的一刻，所有人都惊呆了。
一道耀眼的光从墓室里发出，明晃晃地刺着众人的眼睛。五光十色的珠宝珍器琳琅满目，异彩纷呈地交相辉映着，几种剔透的色光融合在一起显现出瑰丽的银色，如同秋日池水泛起的层层微波，又好似十五满月溶溶的夜色。雕花的侧壁被那光一照，竟让人以为它原本就是银质的。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人世奇观深深吸引，不能自拔，心里惊奇与喜悦并存。想不到昙国这样小国寡民，竟有着如此绝世的宝藏。
成绮一行人连忙开始搬运着，眼见着装了满满一马车，那墓室里的珍宝却不显骤减，众人的心情异常激动。激动之余，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老东西生前骑在百姓脖子上，死后还要剥百姓的皮，喝百姓的血。他们感觉心头像是堆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手上搬运的动作僵硬得冰冻，如同被扣上了无形的枷锁。那不是一颗宝石、一块碧玉，那是人民的汗水和血水。他们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姐姐，姐姐！”阿九哧溜一声窜到了成绮面前。
成绮正在马车旁整理着车上的一干器物，听到阿九急匆匆地跑来，抬了一下眼皮，手里的镂花镶金酒壶还没来得及放下。
“姐姐，那边的土会动哎~”阿九一只小手向远方指着，另一只摇着成绮的衣袖，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貌似很是为自己的发现得意。
成绮顺着阿九手指的地方望去。
平坦的土地上，一块小小的土坷垃一拱一拱，刚刚被推得高一些，又立刻塌下。好像是竹笋在生长似的。
“砰”的一声，她手里的酒壶砸在了地上。她不敢相信地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又定神望过去……
那土坷垃下，是分分明明的一根沾满鲜血的手指！
“随我来！”成绮回过了神儿，招呼了下众人，三步并作两步，向着那里冲了过去。
硕大的土坑被刨了个底朝天，众人筋疲力尽。当一红脸大汉把那女子抱上来的时候，她早已神志不清。大汉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柔和的目光泛着流波，原本赤红的脸竟红得像被火烤过。
那女子脸上沾满了鲜血，乌黑的发丝间夹杂着泥沙，形容憔悴，无力地瘫倒在大汉的怀里。她微弱的鼻息略带兰香，轻柔地拂过大汉的耳畔，大汉的耳根骤然通红。
“她许是没事了。”苏子粲向那大汉道，一面转过来去关照成绮，“我看看你的手！”
成绮的双手已是血肉模糊，右手的指甲盖儿已有两个脱落，剩下的三个也被红色的泥土填满，一点也没有缝隙。为了救人，她不惜如此。
“这么大人了，竟这么不小心！”苏子粲一边埋怨着，一边在袖口扯下了几条布。修长的手指以熟练的动作包扎着，让人迟疑这怎会是一个男子的手。包得松一点，怕是起不到效果，包得紧一些，他又担心成绮会不会很痛。苏子粲自觉左右不是，心中十分为难。若是有选择的机会，他宁愿受伤的是自己。
十指连心，这姑娘居然一声没吭，仅仅皱了皱眉。苏子粲暗暗的佩服着，心里却又十分心疼她。
晃了晃包好的手指，成绮回头一望。
被刨开的大坑里堆满了尸骨。渗满鲜血的泥土里，层层红沙定格了最后的一幕，一张张狰狞的面孔让人不寒而栗。几个时辰前还活生生的女子，已成了累累枯骨。
死一般的绝望。
所有人心头写满了凝重。他们轻轻的捧起土，虔诚地撒在逝者的身上。他们是如此的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不是泥土。没有人忍心去打扰这些苦难的灵魂。
安顿了逝者，成绮拖着两条腿，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小路的方向走去。
“当家！”红脸大汉放下怀中的女子，追了上去，“那三个怎么办？”
成绮回头。那女子已醒来了，惺忪的眼睛无助地望着她。阿九正和俩小孩儿亲切地交谈着。
“带回山寨去吧！”
那女子望着红脸大汉，羞涩的一笑。俩小孩儿开心的抓着阿九的手，一左一右，摇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