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涅三生不负君》佛生

4、前尘遗梦杯中浮 你一袭红衣

　　“楚箫，我娶你做压寨夫君好不好？我在砀山可是很有名望的，你若是与我成亲，决计不会有人欺负你。”
　　“楚箫，你的家乡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有山有水，就像砀山一样自在？”
　　“楚箫，你看，我们砀山有这么大，从这儿到那儿，绵延百里，都是砀山，怎么样，很是壮观吧！”
　　“楚箫，你骗我，哪有人的家里有数百万人，除非你是皇帝。”
　　“楚箫，我不是想称霸一方，我只是想要保住爹爹一生的心血。可是你说的对，把他们都留在砀山是我太自私了，做什么也是比作匪好，他们是该有安定的生活，所以我要解散砀山人马，你...愿不愿意带我走？”
　　“楚箫，离开了砀山，你会不会只娶我一个人？”
　　“楚箫，你又骗我，这里怎么可能是你家？哪有人飞檐走壁地进自己家门。”
　　“楚箫，是不是没有人祝福我们？”
　　“楚箫，究竟哪个才是你的真心？呵呵，你根本没有心，一直以来都是我自以为是的你爱我，我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楚箫，我不恨你，可我却恨自己，恨自己这颗爱你到万劫不复的心，如今我再也不想要它了，它太痛了，我要丢掉它了，你们都放过我吧，这颗心为你而生，我把它还给你，我要喝上三碗孟婆汤，把你们通通忘了，生生世世，我再不要和你相遇。”

　　大玥皇宫
　　“小猫姑娘，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皇上宠你但却不纳你入后宫吗？”陈碧云身着艳丽的鹅黄纱裙，腰间系着繁复的曳地纱带，随风飘摇，神色慵懒地拿起纱绢轻轻擦拭了嘴角的茶。
　　“我不想知道，况且除了他的话我谁也不会相信，贵妃娘娘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岑小猫攥紧了拳头，哼，你当我傻子啊，反间计谁不懂啊。
　　陈碧云缓缓站起，左手扶着婢女，右手轻轻地搭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无比骄傲地看着岑小猫，“呵呵，世人都说砀山的女王巾帼不让须眉，本宫倒是没看出姑娘的那份气势，想来你也不过如此，”红唇高高扬起，眼神似嘲似讽扫过岑小猫，“竟然连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都抛弃了，在本宫看来你也就是个贪图富贵的女人，”
　　岑小猫气不打一处来，说话也尖酸了起来，“我的兄弟们我自会照顾，用不着外人来说三道四，就算我贪图富贵，我也不是贪得你的钱财，同样在我看来，你也不过是楚箫的一个妾侍，”不知怎么的，听到陈碧云说自己抛弃兄弟她就觉得分外难受。当初遣散那些兄弟们时，自己的确是希望他们能有安定幸福的生活，所以她虽然有不舍，但还是通通遣走他们了。她强忍住不要去找他们，就是为了能让他们彻彻底底地与砀山脱离关系，她不能她的兄弟们的一生都烙上匪字。
　　陈碧云脸色十分难看，想必是那个妾侍戳中了她的痛处。
　　陈碧云是先帝在外微服私访时结交的好友之女，后来好友为了保护先帝被人暗杀，临终时将一双儿女托付给了先帝，陈碧云的哥哥就是当朝大将军陈易云。早在当今皇帝楚箫还是定遥王时陈碧云就嫁入了王府做了正妃，本以为楚箫继承大统之后她稳坐皇后之位，没想到这皇帝不按常理出牌，只封她做了个贵妃，贵妃虽然仅次于皇后，可终究不是正妻，地位再高也是个妾。
　　不过到底是在宫中摸爬打滚了许多年的女人，陈碧云早已展开了笑容，“啧啧，姑娘的话说的真是重情重义，可你就没想过以皇上那样高强的武功怎会被你的手下轻易劫住？又怎会不敌你们而受伤？难道你就没想过皇上是故意陷入砀山，目的是要将砀山铲平？你进了宫可有见过你的兄弟们？怎知他们过的好还是不好，又或者，是否还活在人世？”陈碧云笑得诡异万分。
　　岑小猫瞪大了眼睛，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楚箫的承诺太过温柔，让她毫无招架之力地爱上他，相信他。难道这都是骗局？不！不能相信别人，岑小猫大声吼道，“你胡说，不可能，楚箫答应过我的，绝不会动砀山的人，你休想挑拨离间。”
　　小猫脸上的那一抹纠结没有逃过陈碧云的眼睛，陈碧云很是满意，“我是不是胡说你去问问皇上不就知道了么，”步履蹁跹地掠过岑小猫，纱绢轻轻笼住鼻翼，“乡野间的悍匪丫头，让这花园平白添了些浊气。”
　　“啊！”
　　陈碧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岑小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个高大的身躯甩了出去。
　　楚箫眼神凌厉地看着岑小猫，小猫心头一跳，“不不，不是我，我根本没有碰她！”
　　“岑小猫，是我太过宠你了。”楚箫冰凉的声音传来，小猫忽然听到了碰地一声，仿佛是什么东西裂开了，四分五裂的声音。
　　“我没有，楚箫你相信我，陈碧云你为什么不说话！”小猫想着就上了抓陈碧云的手臂，
　　“皇...上，小猫姑娘不是故意的，您就....啊！我的肚子好痛！”
　　岑小猫难以置信，她怎么能血口喷人，“你胡说，我根本....”
　　“够了！”楚箫一把甩开她的手，“碧云你撑着点，来人呐！快宣太医”，楚箫抱起陈碧云，大步迈前，小猫被重重地撞开，小腹生生地撞在了石桌桌角，倒在了地上，小猫额角沁出了了汗珠，却只能感受到心痛。
　　“楚箫，你说过你会信我的，你为什么不说你信我，我明明就没有碰到她，”小猫捂着心脏，冷汗和泪水打湿了面庞，“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是不是根本就不该来？”
　　小猫想要扶着廊柱站起来，可肚子却痛的厉害，根本直不起身来，小猫死死咬着下唇，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流了下来，染红了一地碧草。
　　小猫的脑袋轰地炸响，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鲜血很快地流出，小猫行过的地方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路，触目惊心，冷，好冷，小猫感觉不到痛，体温被一丝一丝地抽走，小猫的眼前也开始变得昏暗，周围什么人也没有，呵呵，也是啊！尊贵的贵妃娘娘摔倒了，楚箫带着所有人走了，哪里还有人会管她的死活？就这样吧，岑小猫本来就不属于这里，那么离开又有什么关系，小猫迷迷糊糊地倒在刺玫花丛旁。
　　“小猫，小猫，你为什么叫小猫？”
　　“因为我生下来的时候不会哭，只会像小猫一样哼哼唧唧，爹爹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哈哈哈哈，”
　　“你不许笑，我是小猫你就是小狗，我们是一样的。”
　　“......”

　　“小猫，我带你走好不好？去一个有着热闹市集，茶楼酒肆，亭台楼阁，秀丽风景的地方好不好？”
　　“可是这里有我的兄弟们啊！”
　　“他们也可以走啊，去繁华的地方过安定的日子。”
　　“我再想想吧”

　　“小猫，你要是嫁给我做夫人我也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这样不是更好？你要是娶我就只能保护我了，我娶你岂不是更好。”

　　“小猫，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信我。”

　　岑小猫恍惚间看见了楚箫，俊逸的面庞，轻柔的话语，她缓缓抬起手臂，想要触及那人的面庞，触到的只是一片刺海，锐痛从手臂上传来，小猫神智清明了几分，玉白的手臂上沾满了刺。
　　“哪里会有你，呵呵，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了，”小猫捂着肚子，“我们唯一的牵绊也没了，也罢也罢，总好过以后等你抛弃了它，楚箫，如今我对你再没有期盼了，再没有了。”
　　楚箫，既然你认为是我推了她，那么就还给她吧，因果循环，轮回寂灭，你从不属于我，这个孩子也是一样，我终是留不住的。

　　“主子，天呐，这到底是怎么了，您撑着点，青月去找太医”，青月踉踉跄跄地扑倒在地，“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别找了，送我回去，打热水，要快，”岑小猫气若游丝，下唇早已咬破，沁出了血珠，
　　“好，主子你别咬着自己了，咬青月吧，”青月慌里慌张地伸出手，小猫却已没了声息。

　　“留不住了吗？”岑小猫眼神空洞，音色也无一丝起伏。
　　“主子，对不起，青月无能”，青月跪伏在床前，眼泪滴在了锦被上，晕了开来。
　　“我早该知道的，不哭，”小猫勾动了苍白的唇，“不哭，是我自己无能。”
　　“主子，您哭出来吧，青月求你了，”
　　岑小猫紧紧握着青月的手，“不要告诉楚箫，答应我不要告诉他。”
　　她不要楚箫的怜悯和愧疚，而她想要的，他给不了。
　　“可是....”
　　“答应我，”
　　“好，可是主子你要快点好起来，”
　　“还有，今夜你出宫去找到左龙和黑虎，卯时一定要回来，”羽苏顿了顿，“若是，若是他们已经不在了，你就在郊外五里亭等我，卯时为界。”
　　“主子！你的身体...”
　　“这是命令，不得违抗。”
　　青月左手触胸，单膝跪地，“青月领命！”

　　楚箫，不要骗我，这是我对你最后一次的信任，小猫握紧了手中的羽箭。

　　“小猫，今日西凉进贡，我看着都是些俗气的珠翠首饰你必定是不喜的，所以给你挑了个好东西，你看看，”楚箫从怀中掏出一张精致的小弓，弓首是一只凤凰，羽箭做成了凤尾，可见这匠人是用了心思的。
　　“这么漂亮的谁会舍得用啊？”
　　“原来你不喜欢啊，那我送给别人好了，”
　　楚箫作势收回弓箭，却被小猫一把夺回，“我又没说不喜欢，可是只有两支羽箭吗？”
　　“恩，这是凤羽弓，羽箭是东海海岛上的七彩锦雁的羽毛制成的，很是稀罕，小猫，永远不要把它对着自己，离弦之箭，再无收回之势。”
　　“我才不会，我又不傻。”

　　小猫将羽箭收进了袖中，执起了铜镜，抬手往脸颊上抹了些胭脂，“岑小猫，你也可以这样美，”嘴角高高扬起。
　　“天干勿躁，小心火烛，卯时”
　　更声响起，梳妆台前的红烛猛然爆了一朵烛花，小猫插下发钗的手一晃，发钗勾住了几缕发丝，无法理顺。
　　小猫狠狠地扯下发钗，几缕青丝缓缓落在肩头，“如何不痛，自是当断则断。”
　　“雳泽，告诉楚箫，我在城楼等他，他若不来我会自行离去，我只是想要活的清明些。”
　　岑小猫挑了灯芯，红烛火焰旺了起来，身侧果然出现一道阴影，小猫苦笑，她只是试探地叫了一声而已。若是楚箫接近自己是真的别有目的，那入夜他在自己身边一定会安插人手，并且是他最信任的人。这一声试探，确是应了她的的想法，楚箫啊楚箫，你竟如此疑我！原来我才是那个傻瓜，陈碧云说的没错，一直以来是我太过愚蠢。已经卯时了，楚箫你让我如何信你？
　　“姑娘不要误会，属下是奉了主上的命令保护姑娘的，请姑娘相信主上，”
　　“如何信任？”小猫不怒反笑，
　　身侧的阴影半晌没有回答，顿了一顿才说道，“陈贵妃的孩子没能活，”
　　小猫下意识抚着肚子，眼中浮现了痛色，“我说过，与我无关。他若不信我又能如何？”
　　她熄了红烛，提步向外走去，起初脚步有些不稳，走了两步却是十分顺当，“卯时三刻，城门。只许他一人。”

　　岑小猫撑着城墙，遥望着西北方向，那是她的砀山。
　　夜风冷冽，浸透了她的一身艳丽红色宫装，发丝迎风飞舞，红唇香腮，清冷的月光下妖艳非常。
　　熟悉的气息停在她的身边，“楚箫，你真正爱的是这副模样吗？”
　　小猫没有回头，身边也无声息，她深深吸了口气，“西北方向，是砀山么？”，
　　“是，”冷涩的声音传来，
　　“重重高墙，亭亭楼阁，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砀山的人了，我能见见他们吗？”
　　小猫还抱着一丝希翼，也许青月只是路上耽搁了而已，事到如今，这颗可怜的心还是选择了相信他，她还真是可怜，岑小猫的心在颤抖着，楚箫，你答应我我就信你了，楚箫，你答应我啊！
　　“小猫，他们该有自己的生活了，”楚箫为小猫披上他的外袍，“穿的怎么这样少？”
　　岑小猫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她到底做了什么？到头来是她害苦了砀山的所有人，回了爹爹的一生心血。
　　“当初你是如何被左龙擒住的？”小猫敛眉，脚步轻点，登上了城墙，锦袍翩翩落地。
　　楚箫依旧是温淡如水的声音，“小猫，别胡闹，下来，”
　　“怎么，我死了你就没有了牵制砀山人马的筹码了对么？”
　　“你在胡说什么，快下来，”楚箫脸上一惊，“你听说了什么.？”
　　小猫拉开了凤羽，“楚箫，你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左龙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你说啊，告诉我啊！”
　　“相信我，没有告诉你是为你好，来，下来，”
　　“我要怎么信你！你又何时信过我？”，小猫加了几分力，弓弦几乎已经拉满，
　　“今日的事我会向你解释，你先下来，”楚箫往前移了一移，
　　嗖！
　　离弦之箭，再无收回之势。
　　楚箫的左腿赫然插着一只艳丽的凤羽。
　　“小猫，你当真如此恨我，连一丝相信也无？”楚箫吃痛无比，直直地跪倒在地，
　　“我相信了你，结果换来了什么？是与我出生入死的亲人的性命，你让我有何面目看着那片连绵的青山，是我太过愚蠢。楚箫，你知道凤羽箭为什么只有两只么？凤羽花必是雌雄双生，同根同叶，一朵凋谢另一朵也定不会独存，这两支箭，一只送给我最爱的人，一只便送给我自己。”小猫抛下了凤羽弓，只抽出了箭，纤弱的身躯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小猫，不要动，站在那里，不要动”，楚箫想要站起身来，腿上却更是痛，
　　那一箭小猫用了九分的力，箭镞早已嵌入骨头。
　　“楚箫，够了，左龙他们说到底是为我而死，缘起缘灭，因果轮回，这些性命终究需要有人偿债，我不恨你，可我却恨自己，恨自己这颗爱你到万劫不复的心，如今我再也不想要它了，它太痛了，我要丢掉它了，你们都放过我吧，这颗心为你而生，我把它还给你，我要喝上三碗孟婆汤，把你们通通忘了，生生世世，我再不要和你相遇。”小猫将羽箭生生地刺入了心脏，“真好，痛过之后便再也不会痛了，”
　　“小猫不要！”
　　剜心至死者，必去一魄，来生投胎便不能自如。人有三魂七魄，喜、怒、哀、惧、爱、恶、欲，带着伤情而死的人则会失去爱，也就是情魄，同时也会忘记前世的爱恨纠葛。

　　碰地一声白玉酒盏滑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惊起了醉梦中的人。
　　楚箫这一百年来一直坐着这个梦，不，这不是梦，这是他曾经真实经历过的伤痛，这一场蚀骨之痛，他整整尝了一百年。
　　“小猫，”
　　楚箫低低地唤着，眼前却浮现一直火尾的凤凰，楚箫的酒意一下子醒了一半，绝不会是她，他的小猫不会有那样的坏心思，也没有她容貌妖艳，绝不会。楚箫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碧瑶池，掬了一捧水，覆在面上。
　　定睛看了一眼水面，楚箫委实吓了一大跳，自己的反应怎么这样失控，连身后站了个人都不知道，池面正倒影着一个红衣女人，他刚刚掬了水，湖面波纹未息，只能看到披散的长发，着实是吓人。
　　楚箫转过身来，这一转又是一大惊，这女人怎么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