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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我累了,走不动了 放手所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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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云!”女孩的一声厉喝惊得成悦一颤,霎时回过神来,紧接着,他感觉到怀里的人一僵,慢慢抬起头来。
成悦还未看清他的表情,陈玥就将他拉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嗔怪:“看你醉糊涂了,我在这里呢!你对着学长说了那么一通胡话,他该多尴尬啊!”
心脏倏地停止跳动,指尖发梢,身体的一纤一毫似乎都静止了,没了呼吸,没了律动,如同死水一般。
血液抽离,脑袋放空,大片大片的空寂袭来,整个世界变得死一般得寂静。
悦?
悦吗?
玥吧?
应该是玥?
“前几天我两个哥哥来看我,正巧碰见我们俩在一起,哥哥们不喜欢行云,反对我们在一起……”
虚空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伤感,成悦却突然很想笑,这次却没有力气扯出弧度。
原来,真的是玥……
“乖啊,别难受了,我也很爱很爱你,哥哥们只是舍不得我,才那样说的……”陈玥温言软语地安慰着男友,齐行云的脸埋在她的肩窝,一动不动,陈玥面带疼惜侧脸轻轻摩挲着他的侧脸,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慰迷路恐慌的孩子。
成悦怔怔,迷糊中似乎听到了“涓涓”的声音,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薄薄线衣遮盖的心脏处,那里好像被凿开了一块,粘稠的血液流淌出来,他伸手抚上,想要把那个洞堵住,可耳边的“涓涓”声却一声比一声放大,夹杂着他急促的呼吸声。
“能走吗?”陈玥轻声问着不太清醒的行云,然后半搂着他前进,行云脚步蹒跚,大半个身体倚在她身上,脑袋耷拉在她的勃颈处。
寒风中,白色的雪花飘舞的姿势很是壮烈,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成悦看着相偕前进的两人,黑色的发上渐渐覆满白色的晶莹,好像一不小心,就从青春韶华走到了白发苍苍。
与子成悦,死生契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成悦莫名地想到了这句诗,妈妈说,他的名字来源于《击鼓》里的这句,希望将来的他能有一段平凡爱情,能有美满人生。
可是,可是,难道你不知道吗,妈妈?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爱情里面的善始善终竟然那么那么难。
那是别人的与子成说,那是别人的死生契阔,与他无关。
有关齐行云的一切,早已无他成悦的位置,更容不得他来道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成悦脸色苍白在雪地上拖曳着步子,一身单薄的他似乎下一秒就可以被北风带走。
前面的两人越走越远,成悦渐渐跟不上,他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白雾迷蒙中,他努力抬起眼,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十字路口,穿过前面的街道,是酒店所在的方向,向左拐,是回学校的必经之路。
此景,与当年何其相似。
附近的一家酒吧里传来伤感的女声,唱着伤情的歌,歌声被寒风吹散,听得不甚清晰。
成悦被吸引,索性伫足,侧耳倾听。是一首外文歌曲,分不清是韩文还是日文,他听不懂,但是曲调中的感情他此刻感同身受。
高潮部分是一段英文,女声一句一句重复着,成悦费力抓住那些飘忽的词句:
So tell me tell me the reason why
How can you do this to me
You break my heart
And you make me cry
……
How can you do this to me
How can you do this to me
四年级那年,时值9岁,齐行云搬到了他们家隔壁,转入他的班级,从此开始了一起上学一起做功课一起玩耍的懵懂时光。
初一那年,他不过12,那时依旧年少,一切单纯,所有的记忆都是一片金灿灿的底色。
高二那年,他17,某一个夜晚做了绮丽的梦,才开始明白自己对他不一样的心思,惊恐之下在大冬天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然后高烧肺炎住院,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天,心绪烦躁,最后拔掉点滴从床上爬起来跑了出去。
要是让成悦说,他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成都的冬天没有雪,带着湿意的寒气侵袭入骨,街边的霓虹没有北京这般繁华热闹,来来往往的人群低着头埋在羽绒服里匆匆擦过。他跑得气喘吁吁,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去学校和医院的岔道。
左拐学校,行云在的地方;右拐家,父母在的地方。
叛逆与乖顺;异端与世俗。
犹疑了很久,挣扎中他还是选择了去学校的那条路。
这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人知道,当初他站在那个十字路口,有多痛苦,有多纠结。
到底选择哪条路好?是父母想要的一世平淡的孝顺儿子,还是那个将要背负同性之爱枷锁的异端?
选择让人痛苦,也许长大成人也就是那么一刻,那个鼓起满腔的勇气踏出向左走的那一刻,那个决定去爱一个同性的那一刻。
那时,上天给了他回报,他向左跑了几分钟,遇到了迎面走过来的齐行云,他的脸上本布满忧云,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眼里闪过惊讶、欣喜,唇边绽开温暖如春的笑,黑色的眼珠亮晶晶,璀璨如星。
这世界最幸福的莫过于此。在你痛苦选择之后,对自己充满质疑之时,却陡然发现,那个你要的人就在前方,命中注定一般。
——就像是,所有的痛苦有了报偿。
因为那个夜晚左拐之后太过惊喜的相遇,因为那一笑,他成悦付了一腔真心,无怨无悔。
三年后,他二十,再次站在了十字路口,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带着满身的伤痕,曾经以为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早已形同陌路。
成悦看着越走越远的两人,扯开干裂的唇,苦笑起来。三年来,他拼命追逐齐行云,贪心地想要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当时明明已经两小无猜,很亲近,可是一旦有了爱慕的心思,就贪婪地想要更近。然而,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他被甩在了身后。
他把女朋友带给自己看时,他就明白了,敛了心思,想着重回朋友的位置,保持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可是,他现在才明白,人到了冷情之处,竟连一个眼神都吝啬。
How can you do this to me
嗯?何以至此?行云?
就因为我爱你么?
眼前出现了大量的黑点,世界天旋地转,成悦只觉得浑身的力气一点一点散去,最后,支撑不住,他脚一软坐到了地上。
这一动作的声响不容忽视,陈玥回头,不觉语带讶异和担忧:“学长,你怎么了?”
成悦抬头看她,女孩的脸精致美好,因为扛着男友,累得微喘,面色越发娇艳如花,是他作为一个男生不能够的柔软和美丽。他微转视线,落在齐行云颓丧的侧脸上良久,最后缓缓一笑,哑着声音说道:“我累了,走不动了。”
陈玥只觉肩上的人一怔,接着开始细细颤抖起来,她心下一凛,面色却还是维持着担忧之色:“那我给学长打车,我们快到了,就不麻烦学长了。”
成悦的笑容更大了,摇了摇头,眼泪簌簌,声音却平静:“不了,后面的路,我慢慢走。”
陈玥感觉到齐行云的身体抖得厉害,连忙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箍住他紧绷的腰背,加快步伐,拖着他往前走去。
“那我们就先走了,谢谢学长!”
转身的瞬间,女孩脸上的笑意敛去,眸色深沉。勃颈处,一片湿润,比雪还冷。
伤感的女声还在唱着,身下的雪化之后浸透衣服,冰冷刺骨,成悦冻得发抖,唇色青黑,呼出的气息和落下的泪却带着烫人的气息。
他就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旁,着单薄线衣,在寒风呼啸中,在漫天飞雪中,静静哭泣,和着心脏处不断涓涓流淌的血液。
自虐一般,撕心裂肺的痛苦侵蚀四肢百骸,泪水纷纷,他在头脑昏沉中,理智越发清晰,心底深处,竟有了一番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就这样好好感受,感受此刻的寒冷,感受此刻的疼痛;就这样好好记住,记住爱所要承受的伤痛,记住放手所需要的勇气从来不比决定去爱来的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