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oss Road》蕤光

13、第十三章 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不怕神一样

　　温然出了浴室的时候，成悦早已不在。
　　心情非常糟糕的温少爷正想着怎么将这一页揭过去的时候，电话铃声响了。
　　“我刚打电话给物业，你为什么让他们把电闸给拉了？”许祎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温然面色不动，打开门借着微弱的光慢慢下楼。
　　“你可以去郊区的别墅。”
　　客厅里一片昏暗，成悦坐在天井里，温然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车子抛锚了，在外面修。”
　　温然轻轻一笑，“so？”
　　许祎一口气噎在胸口上不上下不下正想说什么，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干净利索的挂机声以及“嘟嘟——”的忙音。
　　许祎气得愣愣地盯着手机良久，用力的指节泛着愤怒的白。
　　温然，你先不仁的，别怪我不义！
　　成悦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心不由得一紧，温然倒是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还给他递了一把扇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南的三伏天，夜晚也是热得让人心糟糟的，就算在这个曲水环绕的别墅区，暑气依然难消。
　　成悦挥着扇子，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背上的汗聚集得越来越多。温然仰头看着黛色的天空，努力想寻找几枚星子，只可惜，现代文明下的夜空，四角被城市的霓虹熏得红彤彤的，夹杂着各种可见的尾气，有一种诡异的繁华感。
　　成悦挠挠脸颊，坐立不安，结结巴巴还是开了口：“学长，那个停电了，许祎学长一个人在家，你要不要去看看。”
　　在温家住了几天，他从齐婉口中得知，许祎是一个人住在别墅这边的，父母常年在外工作，而生性淡漠的他也不愿意请管家和保姆之类的。
　　“许祎？”温然不动声色地皱眉，一天之内听到他口中说了两遍的名字，温少爷有些淡淡地不爽，“他好得很。”温润的声线不知不觉带了点微微的气恼，成悦听着，干巴巴地笑了几声。
　　难道这两个人是吵架了？
　　Oh！不要这样好不好，吵架了闹别扭了就应该好好去哄！
　　啊，不对，难道学长才应该是被哄的一方？看学长平时那么温柔，许祎学长那么狂霸……
　　对啊，怎么看学长都应该是被哄的那一方啊！
　　Oh，no！许祎学长，是不是我在这里你不方便？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现在就打包行李明天回家，留你们两个人解决小矛盾？
　　想不到学长这么一个温柔亲切的人闹起脾气来也这么别扭，明明都憋成那样了，还要一直忍着。年轻人，何必呢？
　　温然侧头看着成悦瞬息间变幻万千的脸色，心里浮起一种怪异的感觉，本能地打断他：“成悦，明天带你去周庄好不好？”
　　陷入疯狂的头脑风暴中的成悦完全没有听到声音，温然嘴角的笑容灿烂再灿烂，慢慢凑过去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成悦，我们明天去周庄好不好？”
　　“啊！啊？”成悦惊得连忙捂上耳朵，温热的吐息和濡湿的感觉仿佛还黏在耳廓上，痒得他全身汗毛直立。
　　“我说，我们明天去周庄好不好？”
　　成悦忙不迭点头，心里却不停地撒着眼泪：学长，靠这么近是要吓死人么？

　　夜色渐渐深沉，两人躺在走廊的地板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闲聊着，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成悦在说自己以前的事情，温然只是躺在旁边带着笑听着，偶尔搭上几句话。
　　“齐行云，是你们那一届的齐行云吗？”
　　成悦一愣，轻轻“嗯”了一声，难道又不知不觉地提到这个人太多次了？
　　“据说一个学期换了五六个女朋友，在我们大四也是很有名的。”温然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褒贬，却说得成悦心脏一阵抽疼。
　　“看不出来你们是竹马竹马呢！”温然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弧，眼角却偷偷偏向成悦的方向，打量着他的表情。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下意识地辩解，成悦有些难受地攥紧拳头，“他以前……”
　　一句话，戛然而止。
　　他以前怎样？专情的？温柔的？上进的？
　　可是，那些独属于成悦的关于齐行云的记忆，是不是已然带了爱慕偏见的色彩？谁又能说，他成悦看到的齐行云，就是真正的那个齐行云。
　　沉默渐渐蔓延开来，成悦盯着有些发红的天空，抿着唇良久，突然问道：“学长，你也喜欢男人是不是？你撞到我那会，我感觉得到。”
　　温然被带着肯定的询问弄得有些措手不及，顺着他的话想到了晚上在房间里看到的一切，气息又有些不稳，暗暗挪离了成悦一些。
　　“老实说，我也喜欢男人。我喜欢齐行云，好多年了。”自嘲的笑如同涟漪一般在夜色中一波一波散开去，渐渐笑匿在夜色中。
　　温然突然想到了母亲绣花的针脚，此刻密密麻麻地戳在他的心头，疼得他不能言语。
　　半天没有收到回应，成悦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可是，他不喜欢男人。”
　　最后一个音节终究支持不住颤抖起来，温然伸手，拭干成悦眼角滑下的泪水，将他的脑袋揽进怀里，沉着声音安慰道：“没事的，你这么好，他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
　　心里知道也许是场面上的安慰话，但还是让成悦舒服了很多，他瑟缩在温然怀里，紧紧攥着他T恤的衣角，哑着声音哭道：“温然学长，你真好。”
　　你真好，这么温柔地安慰这样卑微的我。
　　你真好，能和你喜欢的那个人明目张胆地闹着幸福的别扭。
　　你真好，你喜欢的那个人恰巧也喜欢着你，即使，是男人。
　　怀里的身体瑟瑟发抖，温然疼惜地一下一下轻抚着，镜片后晦暗的眸子，却积聚着风暴。
　　半夜热得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成悦看见温然侧躺在他旁边，一下一下给他打着扇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学长？”
　　“嗯？很热么？”低哑的声音好听得不得了，似酒一般醉人。
　　成悦挣扎着摇了摇头，嘴唇微张：“你累……”话还未说完，便又侧头睡了过去。
　　温然笑了笑，擦擦他额头的汗，继续为他扇风。视线再移到他鼓鼓的小肚子上，温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明明所做的一起就为了此刻，可是现在居然完全没有了兴致。
　　被叹气声吵到，成悦不满地哼了哼，费力地睁开眼皮，正巧撞上温然深不见底的眼，像是被星光照耀的海面，璀璨而深沉。
　　这样的眼，他以前见过，恍惚中，他欣喜地伸出手去，触上那个人的脸，轻轻唤了一句：“行云。”
　　手下的脸颊顿时僵硬了起来，成悦浑然不觉，轻抚了几下，眼皮耷拉着，手也渐渐垂落，再次睡了过去。
　　温然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他摇醒，想要让他收回那个称呼，手刚触上他的肩头，看到他熟睡的脸，手指一根一根合拢，紧握成拳，嘴角的笑，苦涩起来。
　　第二天早晨，成悦对着镜子一边刷牙的时候一边暗忖着：今天还是叫上许祎学长吧！温然学长对我这么好，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吵架却还夹在中间什么都不做。
　　下了楼，成悦正想着怎么和“正生着许祎学长气”的温然自然地提起这件事，却看见许祎正翘着二郎腿一脸狂霸拽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温然穿着围裙笑得贤良淑德问他：“你来干嘛？”
　　哎呦，一听就是口不对心的气话，小夫妻闹别扭什么的，真是让人害羞！
　　啊，不对，以上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徐鹤松正一脸淡定地坐在一边，端着青花瓷杯，优雅地品着西湖龙井。
　　为什么寡人的爱妃会在这里？
　　简直不能更惊喜！
　　“爱妃！寡人的爱妃！”成悦尖叫了一声，张开双手撒着欢儿就跑下楼梯扑过去抱住了徐鹤松，后者在他扑过来之前，淡定地放下茶杯站起来，调整了一个方便易扑的姿势等着成悦，末了，等人到了怀里，一边摸着成悦的鸡窝头，一边淡淡抬起下巴，看向沙发后的温然。
　　温然眉角跳了几下，视线转而落在了许祎身上，许祎扬起眉毛直直看向他，冰冷的眼神刀子般砍了回去：温然，你先不仁的，老子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