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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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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南国的臣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天的朝堂,本来说今日周王择后,免了一天上朝,可是日头还没上三竿,宫里就策马而出二三十个传话的小太监,向每个大臣宣旨,召他们立即觐见。
匆匆忙忙穿戴整齐,赶往王宫,可是步入朝堂的那一刻的景象,他们一生都不会忘。
满殿的血腥味还没散去,殿外由残肢断臂堆积成了一个小尸山。殿内十余颗人头整齐的排在案上,为首的两颗,一颗诸葛光祖,一颗文书祥,二人皆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许多官员抑制不住自己,扒着殿门把胃吐了个一干二净。
周慕寒坐在龙椅上,第一次,脸上现出了睥睨的神情,他如天神一般一脸悲悯的看着堂下颤栗的臣子们,脸上还未擦干净的血迹,邪恶的扎眼。
文官们瑟瑟发抖,武官们闭口不言,王虎威站在百官中,用赞许的眼神看着他微笑。
只有周慕寒懂那个微笑的意思,多少个夜晚,周慕寒和王虎威凑在一起,细细的谋划,杂耍艺人的阵法招式,都是王虎威手把手教出来的,那些个墨色如水的深夜,他们连灯都不敢点,唯恐被权臣的眼线发现。
而今天,他周慕寒终于打胜了这一场仗,许久以后,周慕寒才低沉的说了一句:“都抬起头看清楚了,我才是你们的王!”
满殿的百官跪拜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那一刻,周慕寒的脸上,才露出了许多年来的,第一缕笑容。
之后的故事,无非是周慕寒励精图治、革除旧弊,南国越来越强大,然后就是周慕寒新设选秀,纳窦氏为后,窦氏温文而婉、善解人意,又厉行节俭,在起初的几年,给了周慕寒极大的支持和帮助,在外人眼里,二人伉俪情深,直到窦后病逝,她江雪挺着肚子进了王庭。
江雪抬起头,轻抚着周慕寒的脸说:“慕君的心,阿雪都明白,只是阿雪出身北国,所以你的臣子们不信阿雪罢了,不如你立个诏书,就说,阿雪生不封后,阿雪之子也不会立为储君,想必他们便会安生许多了吧。”
“雪儿!”周慕寒很惊讶。
“那些无聊的老头子,还当封后是什么好宝贝呢,我胡荣江雪才看不上这些俗气的东西,我们雪山里的女人,求父母安泰,求夫和妻睦,求子嗣绵长,唯独不求的,就是什么金银珠宝还有地位,那些东西,只会污了雪山的圣洁。”
周慕寒环着江雪说:“雪儿,求不求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
数月之后,江雪临盆,周慕寒在产房外急的团团转,产房里江雪声嘶力竭的喊声,进进出出的丫鬟和稳婆,一盆一盆的血水,还有浓浓的血腥味。
周慕寒只觉得这血腥气比斩杀诸葛光祖和文书祥那天大殿内的血腥气还重,随着江雪的喊叫声,周慕寒的心也被狠狠地捏紧了。
忽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响了起来,稳婆冲了出来,拍着大腿喜道“生了!生了!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个小公主!是个漂亮的小公主!”
周慕寒大喜,正要迈步进门探望,忽然殿外冲天火光四起。
“有刺客!!!”瞬间,以江雪生产的佑子殿为中心,整个王宫都响起了“抓刺客”的喊声。
周慕寒大惊,下令侍卫环住佑子殿保护好江雪,自己则从侍卫手中抽出一把钢刀就冲到了江雪床前,江雪有气无力的瘫软在床上,下身还流着血,乳母抱着新降生的小公主,惊慌失措。
周慕寒搂起江雪,把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前,安慰她说“不怕,只是几个毛贼,不怕。”
可他心里明白,能够瞬间侵入南国王宫,并四处纵火的,怎么可能只是小毛贼,这种四面楚歌一样的处境,让周慕寒想起了年少时的朝堂,面前是一帮老成持重的权臣,身后是喜怒无常的祖母,他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周慕寒还在盘算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如此大规模有组织又高效率的入侵南国王都,他在心里把敌国筛了一遍,南夷、西川、东朝、北国……渐渐的,他的心凉了下来。
除了怀中人的母国,谁还有这个能耐,能够悄无声音的潜入南国王都,又一举大肆动乱呢?
侍卫统领夺门而入,隔着屏风跪在地上,拱手道:“皇上……”
“朕知道了。”周慕寒的声音里,漾起浓浓的疲惫。
侍卫统领疑惑不解,只听屏风后面想起的低沉男声,“朕知道了,你们尽力就好。”
他心里清楚。
这一次。
在劫难逃。
第二日的南国王庭,早已被北军占领。
蛰伏南国王都许久的胡荣江靖和绿品一成,带人血洗了南国的权力中枢。
谁也不知道,为了这一天,北军默默的准备了多久。
驻帝京的大小军队,因为首领一夜被杀,群龙无首,战斗力忽略不计。
远来勤王的军队,也鞭长莫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南国的首脑政臣,在一夜之间被屠满门。
南国王宫的王印,在一夜之间易主。
百姓们无从知道那一夜的王宫发生了什么,只在归入北国版图之后,才隐隐的听说,那一夜,他们的北国王妃,诞下小公主之后,趁周慕寒哄小公主之际,从他身后一刀插入了的心口,刀尖自胸前突出,周慕寒的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小公主的额角,绽成了一块抹不去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