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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事2 换了一个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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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箫小童递回三人名帖,转身与同伴低语几句,便向三人微行一礼:“三位,请。”
鬼老一行被引入谷中,行过一段碎石子二路,左右岩壁不过十人身宽,仰头望去,百丈崖壁截断了呼啸风声,天地间又恢复宁静。小童排头领路,并谦和的介绍说:“药谷之内,常年温暖如春,小子看三位打扮,想是未带清凉衣衫。小子奉家主之命,特为三位备上薄衣书套,还望三位莫要嫌弃。”听小童言语,三人方觉身上渐暖,不似在谷外时的僵冷,不禁暗暗称妙。小童又说:“三位初来药谷,恐未备避瘴气的丸药,这药谷内的桃花瘴极是厉害,众位待会儿还请服下雁家的避毒药丸,方保无碍。”那风清彧听说有这样的规矩,心头一紧,怕雁家新主有什么对自己不利的打算,回那小童:“雁家主的心意我等知晓,只是想来药谷的药丸必定珍贵万分,药丸就不必了。”那小童闻言,笑昵了他一眼,也不言语,径自领路。四人未用轻功,一路走来,花了一刻钟左右的功夫,才看见前方一重雕梁画栋的楼门,半掩着。小小的一座楼,想来是做哨岗。小童将三人带到楼下,又有一小童跑出,带着三人走进了传说中的雁家。
当是时,三人已脱去厚重的冬衣,换上了雁家准备的衣裳。鬼老虽换了薄衫却并未脱下披风,只是不再戴着兜帽,露出一头银白发丝,束在头顶,发髻却是玄色,不知是何材质。
与鬼老不同,风云宗的两代主子,皆着白衫,只不过风玄刃的衣服外还披了件黑纱长褂,一头华发虽不似鬼老根根皆白,却也是斑驳沧桑。不过那一身的豪强气概,则是令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与风玄刃共住一室的风清彧白衣银冠,气度不凡。
三人被分住在相邻的两间屋中,屋内摆置极符三人气质,鬼老屋中座椅床柜皆为上等乌木,为上亮漆,木料中透着的冷峻与那鬼老如出一辙。风家祖孙二人屋中,倒是用了极好的沉香木,桌上,柜子上置着些各色瓷器玉器,倒是风雅的很。
三人被安置在屋中前,曾见过雁家的总管,四十来岁的一男子,从主姓雁,让众人唤一声雁伯。那雁伯殷情却不谄媚的安排好大家,并告知客人们如何使唤仆役。末了,说两日后才是新主即位礼,到那时众位自会见着雁家新主,这两日就请客人们在园中随意逛逛。本以为会被在度提起瘴气药丸一事,没想到雁伯尽似不知一般,悄然退下了。三人自进了园中便察觉空气中有香甜之味,想来便是那桃花瘴气。虽然好闻,众人也连忙护住了心脉,不敢有丝毫大意。
收拾妥帖后,三人相邀行至园中,园中却已经热闹非凡。大云中原各个有头有脸的英雄豪杰皆会于此,那些个老老少少的宗门主人也穿着或黑或白或青的衣裳,好不热闹。众位豪强忙着应酬问候,穿梭于草木花鸟之间,皆叹着这药谷风光竟比江南春色还多天几分奇异旖旎。
主园占地不小,两条回廊环抱,园内多植翠竹,只不知那桃花瘴从何而来。主园往西,回廊之外,一汪宽丈余许的池子,池边一座小巧水亭,亭顶四个尖尖小角,挂着拳头大小的银铃。水面雾气轻拂,银铃溅出一串“叮铃”响声。便又开出一片天地
水亭中坐着一老一少两人,都穿着墨绿色的衣袍。二人似在饮茶赏水,只见年少那人靠栏而倚,看着水面白烟,吹着支白玉长萧,辨不出男女。飘飘扬扬一只曲子,让人莫名的心静。
一曲毕,少年垂手放下长萧,抬眼看着老者,老者右手端着白瓷杯,左手覆在桌上,眼睛凝着瓷杯中飘浮的茶叶,青浅浅的茶水上缭缭青烟,茶香似花香,沁人心脾。老者就这么举着杯子,丝毫未动,少年轻喊:“爹爹,您又在想姑姑了吗?”老者神色一滞,放下杯子:“哎,十几年为曾相见,记忆里都是你姑姑嫁人前的模样,总以为还有机会,没想到再见时,颜儿已经……哎。”俊秀的少年默默走至桌边:“爹爹,‘颜儿’是姑姑的闺名吗?爹爹,讲讲姑姑的事儿吧。”
原来,这一老一少二人是雁家的姻亲。老者名为药墨,年少者也并非儿郎。是那雁家新主的小表妹,前任家主夫人的侄女——药铃兰。
药墨的眼中雾霭迷岚,思绪也回到了二十八年前。
蜀中药家,本非武林门派,代代从医,造诣极高,家中族人或是投身大云王宫或是游走江湖,替无数英雄豪杰治病疗伤,世代家属虽只略知一些武学皮毛,也颇受江湖敬重。
药家传到药墨一代名声大有霸据天下医药第一之势,世人皆知年纪轻轻的药家少郎药墨与其幼妹药颜医术极高,且这一双少年,无论容貌气度,皆是过人。年岁不大便有超越前人之势。所以不论是江湖中的门派还是江湖外的世家,都想与药家结为秦晋。
如此英才两人,哪肯屈于族门。于是药墨便偷偷带着幼自己两岁的妹子,要外出去闯荡一番。这一走,便让日后的药墨悔了半生。
兄妹二人替人行医看病,打抱不平,两年内确也创出些名堂。虽已不再是初涉世事的愣头青,但那时大的不过二十,肖德恩才满十八。
药颜十八那年,听闻了遥远的北疆内,藏了块长满稀世灵药的宝地,也是在那一年,遇到了长自己五岁的少侠——雁行天。
药墨至今也不曾明白,那个仅和妹妹见过了了几面的蓝衣少年,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让妹子挂念了一生,为他不嫁。
药颜十九岁那年的春天,携了贴身丫鬟,带着丰实的嫁妆,脱下标志家族的墨青衣袍,一袭火红的嫁衣,沿着蜀中至北疆那条漫漫长路,嫁往了药谷雁家,嫁给了那个蓝衣少主——雁行天。
妹妹出嫁那天,药墨死活不肯让妹妹走,紧紧拽着妹妹的红色嫁衣,眼泪不断地落,这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啊!让他怎舍得她嫁往那荒凉遥远的蛮疆。哪里还有半分少主的模样。他还记得那时候他无数次地诘问妹妹:“那雁行天究竟哪里好,值得你随之天涯?”
可药颜也是认定了便不改的人,决绝嫁到了那个离她从小长大的地方遥不可及的北疆。自此,世间再五药颜,只有雁夫人药氏,随其夫,名扬大云天下。
药墨二十八岁,听闻雁夫人诞下一子,起名雁南忆。家中族老令他以亲家之礼拜访,他愤愤拒绝。八年了,他依然不解不谅妹妹的决然。
药墨三十六岁,雁家对外称药谷主人雁行天无故身亡。作为药家家主的他差人送信,盼妹子回蜀中,却只收到雁夫人:“穷尽毕生之心力,护住雁郎心愿。”彻底回绝。
药墨四十八岁,携幼女铃兰,亲赴药谷雁家,却只看到各种护体灵药中,雁夫人已死之容。
二十八年了,本以为总还能再见,可再见之时,却是这般模样。药墨早已不是二十八年前那个英俊潇洒的少年,现如今一家之主的威严,随着时光已在眉梢眼角刻下风霜。可就是这样一位不惑之年的伟岸男子,却如二十八年前一样,在一群后生晚辈前潸然泪下。
药颜死前念着,定要再见哥哥一面,雁南忆便用药留住了她的容颜,硬是以这样的方式,见了哥哥最后一面。
原来人生世事,总有不尽人意的一面。
雁夫人已与雁行天合葬半月余,药墨便于药铃兰留在雁家,候着亲侄正式掌家。
药铃兰又唤了声:“爹爹。”沉思良久的药墨,终是未向女儿讲出药颜的过往,淡淡说了句:“你姑姑她很喜欢铃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