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宫中庭院深几许（1） ...
-
“太上皇嘛，”林璟思索片刻，“朝中太上皇的势力还是自成体系，这倒是个问题。”
“虽太上皇后来不喜欢忠义老千岁，但是对世子却是颇为看重，当日险些立了皇太孙。”年柏夹了口菜，“河北的口味真是奇特。”
“挑三拣四。要是你请客，吃什么都行。”林璟好笑。
“皇上到底对忠义王那支什么看法，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年柏叹气，“就算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是皇上却拖着迟迟不给最后一击。”
最后，林璟和年柏二人总结出什么叫最难揣测是圣意这一真理。
外姓王并着八公，忠义老千岁的世子，真真好一桩你唱罢我登场的浓妆艳抹的好戏。
黛玉一开始对着这个消息发懵，后一思索也反应过来了。皇上是要推恩，照着史书上的发展趋势，应该是为了去平衡尾大不掉的几个世家，捧起新的一代的臣子，不过是走个过场，指一桩婚事，也没放在心上。
林如海接到书信，也匆匆从扬州启程，快马加鞭，赶往京城。
林璟话里话外跟林如海暗示，圣上近来对四大家族颇为不满，林如海一想，三人却没住到贾府，而是去了林璟的老师右相许子言家中暂住。
右相许子言颇为看好自己的这个学生，当时和林如海又是同科进士，好友到访，当然是高兴，笑着把人往里迎。
说到许子言，不得不说他姐姐许子嘉，也就是当朝太后。
当朝太后的故事可谓传奇。
太后当日入宫，初封便是嘉妃，诞下一子便封为贵妃，那时也是盛宠万千，但是奇怪的是自太上皇元后去世后把如今太后扶正后，却恩宠大不如前。而太后却荣辱不惊，悉心扶养自己的三个儿子，虽然恩宠不再形若独具冷宫，但是儿子倒是争气，一朝为帝，太后便母凭子贵。
当日皇后成为太后后，太后每日在上阳宫里礼佛，自称哀家，闭门不出，竟是视太上皇于无物，而太上皇领着昔日宠妃惠贵妃，今日的惠仪太妃和孔贵太嫔三人终日在紫宸宫厮混，两圣这样的行为倒是宫里一派奇景。
太后颇有一番见识，许家虽是太后母家，但是除了许子言因之前便是右相，许家再无从政之人，也没有大加封赏，而且许家的女儿不再嫁入皇室，儿子也没有尚公主的，倒是一件奇事。对此事民间说法纷纭，但是恐怕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许子言不似贾政等人不苟言笑，反而笑眯眯的，见倒林如海黛玉等人，也是颇为亲切，用餐时，许家却没有贾府的规矩森严，反而自由自在，颇似黛玉家里。许家二老去的早，膝下三个女儿已经出嫁，长子今天国子监有事没在，只有许夫人和长子的儿媳张氏陪着，许子言高兴，便多喝了几杯，没少在黛玉面前揭了林如海当年的老底，要不是许夫人叶循拦着，许子言便在黛玉面前念了当年林如海成婚时给贾敏写的情诗一二三四……
林如海面红耳赤。黛玉瞥了自己老父一眼。林璟寻思着这老家伙逢酒必醉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叶循寻思着上次的那个金镶玉的搓衣板是不是应该重复利用……
“想当年……”许子言拉着林如海，一统叽里呱啦，大谈特谈当年囧事。
“他每次都这样。”林璟看黛玉不解的看着许子言，解释道。
“盖众人皆醉我独装醉也。”黛玉冒出来一句。
“天知道。”林璟借故正正衣服，遮掩笑容，低声道：“反正每次都这样，所以别人找他谈事时从来不敢在饭局上谈。”
“依我看，今日此情此景应该入幅画才对，提名曰老痴狂，想必一时洛阳纸贵。”黛玉小声道，低头抿了口酒，许府的酒倒是很好，相传都是叶循亲自酿的，倒别有一番风味。
林璟差点一口酒喷了出去，僵在那含着酒半天。可惜许子言忙着跟林如海拉拉扯扯，没听见黛玉的话。
叶循不理那俩个醉鬼，便过来拉着黛玉问问家常，黛玉言谈举止，倒也颇得叶循心意。许府叶循膝下有四个女儿，三个都已经出嫁，最小的一个已经和林璟订婚，所以听说林璟也在，便今天没有出来。
张氏出去添酒，叶循便领着黛玉出去，好让黛玉和未来的嫂子熟悉熟悉。
许家女儿皆按男子排字取名，这辈占的本是水字旁，但四女因是许子言在山东冗官时得的，那时许子言以陶渊明自诩，故照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取名为悠然，当时林璟从师于许子言门下，贾敏和林如海一合计，便订了这门亲事。
许悠然正低头绣着帕子，见黛玉和母亲进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出去。
此时许悠然披着一身五福捧寿纹样的浅绿色纻丝大袄，穿着银红撒花袄裙，相貌端庄，娴静如水。看上去温柔可亲，黛玉一向喜欢素雅，一应服饰皆是淡雅之色，二人站在一处，艳丽淡雅倒各有所长。
叶循急着回去看看自己那个没酒品的家伙，便走了，让悠然和黛玉二人自行。
悠然婚期将近，提到婚事，俏脸微红，含羞而笑，两人叽呱一阵，先厮认了姐妹，暂且不表。
且说许子言这边，傍晚时分醒了酒，和林如海坐在一起，与林璟攀谈。
“国家初定，四海待平，是需人的时候。”许子言笑笑，“可是军功不比文人，一切都在许与不许之间，是功是过都是皇上一句话，更要小心谨慎。”
“学生记得，万万不敢居功。”林璟笑答。
“有一事说来好笑，”许子言笑道，“朝中正一品的大员好像真的都有点毛病，比如我，惧内，左相好美姬，将军好酒，无酒不欢，真真好玩，你们说是不是？”
林璟心中领会，道：“学生受教。”
林如海摇摇头，品了口茶，岔了话题，道：“从哪里淘来的龙井？还带着荷香。”
“这叫荷香茶，你嫂子弄的，”许子言笑着转悠着骨瓷镶玉手绘描金的茶盅，“夜晚时分取龙井放在荷花里，早上时再收集起来，回去可以试试。”
“嫂子真是奇人。”林如海笑道。
“你可了解老师的意思？”许子言品茶抬头道，林如海笑着看着自家儿子。
林璟会意，起身作揖，道：“学生了解，多谢老师提点。”
许悠然偷偷的透过屏风，从内室探头探脑的偷听偷看，黛玉也跟在一边，看着悠然的样子，促狭一笑，道：“嫂子左右也是要进我们家门的，早一天晚一天不急啦。”
“少打趣我，真真一张不饶人的嘴。”悠然笑道，“这外面打什么哑谜？云里来雾里去的。”
“哑谜算不上，大抵就是官场里内斗那些事。”黛玉本就不喜功名之类的，认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也从不要求别人去追求这些，对这个话题无聊。
悠然起了好奇心，道：“这爱荷是从爱莲说起，除了出淤泥不染外，是清流自诩之言，哪来和官场挂钩？这惧内是什么个问题？”
黛玉看来悠然一眼，道：“古人言山有扶苏，隰有荷华，荷花本是中通外直之物，出淤泥不染的同时和扶苏树一般，茎过钢则风大易弯，大体是指两全其美罢了。而且龙井沾染荷花的香气，也是指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至于毛病，圣上多疑，当然又把柄的人才用着放心，不过是官场上功名之事，怪无聊的。”
“妹妹好像不喜欢这些事情，”悠然好奇的打量黛玉，道：“那日后妹妹出门子后，也不劝夫君求求功名？”
“功名求来了有什么用？”黛玉摇摇头，颦眉道，“就算是权倾天下又得到的了什么？即使是如谢安，王安石之辈又如何，一时风头无两，后来又如何，帝王家哪里给过公平？伴君如伴虎，得到的了权势，便也收的回去，这样还求那些外物干什么？”
悠然顿了半晌，服气黛玉博学，但是也不喜欢黛玉的这个想法。黛玉也不喜欢功名只说，便换了话题。
几日后，谢杼父亲去世，陈薇上书，两事并起，京城里闹了好个纷纷攘攘，贾府也颇为关注此事。
最后，陈薇破格得封荣嫔，倒是大出宝钗意外。
且说宫中，元春自圣上即位后，大封后宫，连侍妾都封了妃嫔，自己却因为曾侍奉败了前的东宫并未获封，当时便心生不满，此时，却传来皇帝另有新欢的消息，顿时坐不住了。急急的去住在凤藻宫的周贵人处打探消息。
“听说，皇上新封了个荣嫔，不知是哪家姑娘，竞得此殊荣。”元春状似无意的说道。
周贵人周长乐听了只是扑哧一笑，看着自己那戴着琳琅镶着红石榴石护甲，道：“贾女史颇急了些。这里谁比的上你得宠？何须着急？”
“左不过面上的功夫罢了，”元春嫉妒的看着周长乐头上的贵人戴的五福梅花珠珞和珍珠流苏，素白较好面容，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自己头上只是些许绢花，“不比姐姐们，到底是有个品阶，是后宫一员，我往大处说，也不过是宫女，得圣上垂青，才尊称一句女史。日后圣宠不再，不也得打发出宫去？”
“妹妹谦虚了，依我看，得宠这事可是，远远大于品阶。”周长乐笑笑，徐徐吹着杯中的茶，“就像现在，皇后虽是皇后，但是协理六宫的，不还是吴贵妃和谢贵妃二人吗？”
元春叹了口气，周长乐此言倒是对，但是吴贵妃不也是贵妃吗？谢贵妃更是，身家又好
自己呢？一个女史，万千宫女之一。
周长乐看着元春伤心，便道：“妹妹不如和我一同出去走走，也散散心。”说罢，便拉了元春出去。
二人走来走去，便在太液池处碰上了淑妃叶暖，二人一个福身，道：“参见淑妃娘娘。”
叶暖笑着叫了起，道：“两位妹妹今日怎么有闲心来这里玩了？贵人身子可好些了？”
周长乐低头，笑道：“托娘娘的福，已经大好了，妹妹只是看贾女史心情不佳，所以在拉她出来的。”
“娘娘，都怪奴婢……”元春示意性的跪下道。
“都是伺候皇上的人，贾女史虽然没有品阶，但是也是姐妹之一，这是也应该的。”叶暖笑笑，让元春起来。
“不过，为何今日贾女史心情不好？”跟在淑妃身边的婕妤何玉妍掩唇笑道，“莫不是为了陈荣嫔进宫一事？”
“奴婢不敢……”元春忐忑，忙辩解。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宫中庭院深几许（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