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夜初见 “少狼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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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漠北草原冷的让人麻木，麻木得连发抖的力气都没有。风从北面浩莽的辽原直穿过来，如同打磨锋利的尖刀，剐的人脸生疼。这如刀的寒风，年复一年地打磨着漠北胡族南下的野心，那是一种最单纯的野心——生存下去的野心。
这个傍晚格外寒冷，茫茫草原目之所及只有一片雪白。图斡部的男人们赶着羊群归来，面上却并无喜色，连日的大雪让他们很难找到一片干燥的草地来喂养牲畜。毡包里，火堆中燃着的牛粪散发着干燥的草腥气，女人们已经做好了粗简的晚饭。然而即便是草原上最富裕的部族，在这个冬天也过的十分艰难。
夜幕降临，几乎所有人都躲进了毡房里。几乎所有人，只剩下营地外围的一个小女奴。
女孩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件与体格极不相称的旧棉袍。她双手浸在满满一盆水里，用力地搓洗着一件袍子。才倒在盆里滚烫的热水，却顷刻间变得冰凉。手浸在水里是冰凉的，露出水面的时候，却又是火辣辣地疼。夜晚静谧得可怕，只能微微听到远处还有孩子嬉闹呼喊的声音。而她不觉得怕，她只觉得冷，冷得四肢都麻木起来。
人在热的时候容易困，在极冷的时候却更容易困。女孩只觉得冷极了，手脚也钝重得很。这便是死吗，她想着，眼睛也不由得闭了起来。这样死也挺好的，比阿妈的死来的容易多了。
“咣当”。渐渐失去知觉的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只看到自己倒下去的时候撞翻了木盆，盆里那件浅色的袍子也掉在雪地上，被雪水和泥水染的污迹斑斑。女孩呆呆地坐在雪地里，破烂的棉袍也浸湿了，但此时的她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直到一声嘹亮的鞭响在她耳侧响起。她向后看去，凶悍的主母已经从毡包里出来，一手拎着满是污迹的袍子，一手拿着马鞭，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一样。
啪，啪啪。四周的声音又开始清晰起来。女孩想，这鞭子原是抽在自己身上了。原来……还没死啊。
“好你个塔罕的贱奴！都说塔罕出美人儿，老娘这才多留你两年，等你模样长开了也好买个好价钱。老娘给你吃给你喝，你就连件衣裳都洗不好！看老娘明天敢不敢把你这个小贱种卖了。把你卖给莫扎部，他们的女人少，可不管你年纪小不小的！”女人一面扯着嗓子骂，一面不停地用鞭子抽她。图斡部大败塔罕部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图斡部的壮年男子带回来数不清的羊和铁器，还有十好几个女人。而她的丈夫，由于并没立下什么战功，只分到了一个已有身孕的塔罕女人。这女人长得标致，他们本想等她生下孩子再将她卖个好价钱，谁知这女人生下这小贱种后没两年就死了，只留下这小拖油瓶。
女人想到自己那窝囊的丈夫，下手就越发狠了。
女孩只是机械地瑟缩着躲鞭子，她不觉得疼，也就不哭。她从没觉得自己是个孩子，似乎生下来就是为了受苦，因此也就不怎么觉得苦了。只是有时候她会想家。她知道自己是塔罕人，但她出生在这里，从未见过家乡。她只是觉得，家，应该是个很好的地方。女孩闭上眼睛，想着家的样子，也就不觉得痛了。
“住手！”一个还有几分稚气的声音喊道。女孩睁开眼，看见了那个骑在马上的男孩，他身后还有三四个男孩子，都骑在高头大马上，盯着她看。
女孩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得浑身一激灵，又低下头去。
“你为什么打她？”男孩的声音虽稚嫩，可是语气却威严得很。
“回……回……大人，她是我们家的女奴，是属于我家的财产，我处置自家财产，大人却是管不着的……”女人也不知这群孩子是什么来头，但见这领头的孩子穿着一身裘皮袍子，便知不是小户人家，于是就尊称了大人，可她心里却没把这孩子太当回事儿。
“啪”，这却是那男孩的亲随一鞭抽在了女人身上的声音，疼的女人诶哟直叫。
随从怒喝道：“你也不把眼睛放亮些，这位也是你能‘大人’、‘大人’地浑叫的吗，他可是我们图斡最尊贵的少狼王，草原上唯一的王子。”
女人吓得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只是跪下不停磕头。
男孩似乎也不大习惯这随从的做派，略皱了皱眉，转头又看向跪在雪地里的小女奴，“你，抬起头来。”
女孩颤抖地抬起头，又看了看这个男孩。
男孩看着她残破的棉袍和全身上下被鞭子抽的鲜血淋漓的伤口，握着缰绳的手不禁紧了紧，不过还是一如往常，装作大人样子地正色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子话，奴才叫诃布泰。”女孩叩头道。
男孩有些诧异，“你是奴隶，应该外族人，怎么也会说图语？”
女孩继续低首道：“回主子话，奴才的阿妈是在图斡生下了奴才，所以奴才从小就说图语。”女孩的声音略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来看着那个高高坐在马上的王子说道，“不过奴才本是塔罕人，我们和你们说的是一样的话，只不过这话叫塔罕语，也是我们塔罕人最先……”女孩还没说完，两个随从已经过来按住她，自然少不了一顿拳打脚踢。
“快住手！”男孩儿急忙喊道。他随即点头说道，“父王说过，塔罕曾经是这草原上最智慧和勇猛的部族，你说的对。”他翻身下马，走到女孩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诃布泰（图语中意思是‘羊’）……这名字的意思不好，羊儿生来柔弱，自然会受欺负。昨儿下了一场大雪，雪比羊儿更干净，更漂亮，你就叫萨尔（意为‘雪’）吧。”
萨尔，雪。女孩第一次开始认认真真地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孩子，他还是一脸的稚气，眼睛又大又亮，脸盘小小的，和其他图斡族男人不太一样。他看她的眼神也和他们不一样。
他的眼神，是有温度的，是暖的。
男孩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你是塔罕族的后人，让你干这些粗活是委屈你了。我阿妈的帐子里正好缺个奴婢，一会儿我叫他们送你过去。”男孩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点了点头，才放心地站起来，转身走去。
他走到马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着女孩说道：“对了，我的名字叫额仑钦，你可要记住了。”
“少狼王，额仑钦。”女孩望着他在马背上绝尘而去的影子，默默念道。这个名字，她怕是要记一辈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夜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