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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夜毒物 深宫里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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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里不知是谁悠悠一声长叹,晃了窗影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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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富自是不敢大意,估摸着安神汤应该发挥功效了,颜正予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安富,阿纪大概到哪里了?”
“回皇上的话,世子他,约莫明儿晌午就能抵达丹阳城。”安富低声回答道。
颜正予沉默了一会儿,帷幔里烛光倒映出的影子缓缓放低,直到与床融为一体。
“我还记得他刚出生的时候,哭得厉害,除了安冉谁也抱不得他。四岁的生宴上不小心碰碎了安冉特别喜欢的玉笛,之后隔了几日,我就看到安冉在把玩一根木笛,做的很是精致,安冉说是阿纪送的,大概算是个赔礼吧!”颜正予说这段话的时候,似乎是带着宠溺的微笑的。
但是下一秒,这个年轻的帝王便轻轻叹了口气,“他是我最小的儿子,也是我最聪明的一个儿子,只是,留不得了。”
年轻的帝王在帷幔里挥挥手,安富低头一弯腰便退了下去。
正阳殿的门被安富轻轻带上,深夜里的寒气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安富跟了颜正予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来,在政局动辄暗藏冷箭的燕南王朝里,一步一步无声厮杀到现在,眼睁睁看着他在过程中逐渐将自己的心冰封在血痂下面,逐渐蜕变为一个无情冷血的帝王。
或许,这样的帝王才是真正完美的帝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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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北丞相府。
万人坑是什么地方秦崖凰再清楚不过了。秦汉川的死士就是从万人坑里爬出来的,尝尽蚀骨之痛泯灭所有人性才能成为最优良的死士,而这里就是死士进行磨练和优胜劣汰的场所。
秦崖凰还来不及多想就已经向万人坑奔去。
一定要救她。
他心里只有这个念头。
秦崖凰不知道秦鲤是为什么才会变得如此嗜血,但是他愿意相信那不是秦鲤的本性。初见那日,秦鲤单纯机灵的样子一直深深印在他脑海里。
“阿鲤?好怪的名字,谁给你取的?”
“唔……我自己。”
“没有姓氏吗?”
“姓氏?”
“看来是没有了。这样吧,既然你是父亲送给我的礼物,你以后就陪在我身边做我妹妹可好?你就叫秦鲤吧!”
“妹妹……秦鲤……”
“以后陪在我身边,我教你读书写字,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丞相府离万人坑有将近十里的路程,秦崖凰暗自思踌着,从自己昏迷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五个时辰了,秦鲤在万人坑呆的时间越久,生存的希望就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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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坑里。
秦鲤缩在墙角,尽量将自己的身体团在一起,背后寒凉刺骨的石壁不时留下黏糊糊的液体,湿哒哒地打在她的衣襟上。
半个时辰前,秦汉川和百里寒将自己关在这里就走了。秦鲤小心翼翼打量着这里,前面是曲折幽深看不到尽头的黑洞,四面都是长满青苔的石壁,只有上面敞开了一个圆孔,森冷的月光幽幽洒进来。
黑暗,对于秦鲤来说并不可怕,她从记事起就不曾见过天光,早就已经习惯在黑暗中消无声息的活着。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又被重新关在黑暗之中。
是不是今天下午险些伤了崖凰?
秦鲤有些委屈地吸吸鼻子,将身子往墙角又缩了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个时候我突然间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想到秦崖凰,秦鲤心里又有些担心,她对后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记得了,现在也只盼望着秦崖凰没有被自己误伤。
背后的石壁捂了很久都没有暖意,反而森冷地让秦鲤微微有些发抖。
“叮——”
黑暗中有水滴在石板上的声音。
声音很轻却非常清脆。
天生的敏锐让秦鲤骤然绷起全身的神经,缓缓放轻呼吸。
曲折幽深的黑洞里远远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黑洞的回声,就像有无数触须长足的昆虫一拨又一拨地向自己靠近。
这声音秦鲤再熟悉不过了。
这就是以前自己每晚在小黑屋里听到的声音。
趁着微弱的月光,秦鲤渐渐看清眼前靠近自己的东西,都是些百足毒物。
一大群黑压压的毒物爬到秦鲤的身边却不敢靠近,只是用触须在秦鲤周围探来探去,像是恐惧着什么一直在她身边打转。
秦鲤不由得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她正在放松的神经猛然僵住,屏气慑息毛发倒竖。
前方的黑洞里有人在桀桀怪笑,慢慢变成很多人一起桀桀怪笑,声音越逼越近。
秦鲤心下一凉,有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很多年之后,秦鲤才知道这种感情叫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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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崖凰赶到的时候,万人坑里一点动静也没有,从坑上的圆洞往下看只有一片漆黑。
秦崖凰有些着急,“阿鲤,阿鲤,你在里面吗?”
回音传了很久却没有任何回应。
秦崖凰当即劈手预备掀了这石顶,却被跟在身后的暗卫拦下。
“公子三思。万人坑里还有一批尚未完善的死士,倘若就这样毁了石顶,不但救不了秦姑娘,还很有可能会被这些死士钻了漏子逃出来。”
秦崖凰心急如焚,万人坑里秦鲤生死未卜,而自己却处处掣肘于暗卫和死士。他皱眉收手的瞬间心里已经暗生一计。
未等身后仅两步之遥的暗卫们反应过来,秦崖凰纵身一跃竟是跳进了万人坑。
暗卫们大惊失色面面相觑。领头的暗卫脸色铁青,低声喝斥道:“救公子要紧,不能有半分闪失!都进去!”一群暗卫这才连忙也跟着跳了进去。
秦崖凰下落过程中用内力将自己的身体变轻变软,缓缓跌落在地时感觉触地微软,秦崖凰借着月光定睛一看,竟是满地的尸体。
他再抬头四处张望却是什么也看不清。
身后有重物坠落的声音,秦崖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暗卫跟了下来。
“你们四处找找阿鲤。”
“是!”
秦崖凰找到秦鲤的时候,秦鲤正蜷缩在一堆枯骨里,衣衫褴褛,一身满是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模糊了眉眼,却尚存一息。
他想上前抱起她瘦小的身体,却害怕触痛她汩汩流血的伤口。
他是多聪明的人,从这一地死士的尸体和秦鲤的伤口,自然就能联想到不久前在万人坑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殊死搏斗。
“阿鲤……我来了。我是崖凰啊……”话语里带着秦崖凰自己都不曾感觉到的颤抖。
身后的暗卫收拾好残局赶上前来,“公子,这里血腥味太浓恐怕会引来更多死士,不是久留之地。”
秦崖凰恍若未闻,上前一步俯下身子看着秦鲤,秦鲤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神智尚存,挣扎道:“崖凰……对不起……我想着……我不能没有说声对不起就死了……”
黑暗中匍匐在秦鲤胸口的毒蛇突然伺机暴起,吐着红信伸出白森森的毒牙一口扣在秦崖凰的手腕上。
秦崖凰反手掐住蛇身七寸一甩,奈何毒液已经入身,毒性霸道,秦崖凰当即感觉眼前一黑,昏迷前他冷静吩咐身后的暗卫:“带上阿鲤一起走。”